筱笑笑睡得斷斷續續,睡眠很淺,時不時會驚醒,額頭上總會有汗。喬雲霄一直在,守在病床前,見她冒汗便會給她擦汗。期間集團助理來了一趟,送了一摞的待籤檔案。喬雲霄籤檔案的時候專注,顧初將水果切好後放在了床頭,看著喬雲霄的側臉,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鄰家哥哥,相比從前,現在的他儼然已是尊嚴、自由和權力都不容挑戰的成熟男人。
笑笑驚醒時,喬雲霄總會將檔案擱放一旁,低聲安撫於她。旁邊的助理看得心裡直納悶,悄悄打量了下顧初,又瞄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筱笑笑。她跟在喬雲霄多年,最清楚喬雲霄的心思。一直以來她的上司都對顧家小姐放心不下,現在怎麼換人了?
等筱笑笑再醒的時候,窗外的夜色如墨潑,今晚的夜色不大好,因為月亮太慘白,令顧初總會想到筱笑笑那張慘白的臉。筱笑笑每次醒來的時候都要看一眼顧初在不在,如果不在,她便會很緊張,所以不管顧初有多麼想給喬雲霄騰出私人空間都無濟於事,她覺得筱笑笑這個時候的情緒有點反覆。但面對喬雲霄,筱笑笑就顯得不那麼「迷戀」,一反常態地問他:怎麼還在這兒?你忙吧,我沒事。
每醒過來見喬雲霄在身邊都會問一遍。
然後,喬雲霄就耐著性子回答她:沒關係,我在這兒陪你。
到了十點多鐘的時候,筱笑笑的體溫上來了,顧初一幫她量體溫,39°,想到了笑笑擔心自己身體會有炎症的事,不敢多加耽誤,忙叫來了值班大夫。大夫再次量了體溫,為她紮了消炎和退燒針,又掛了吊瓶為其補充營養,這樣才稍稍消停下來。喬雲霄幫著忙前忙後,顧初都統統看在眼裡,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喬大公子何曾這麼親力親為照顧過人?
筱笑笑的臉有點紅,不是因為看見喬雲霄,僅僅是因為發了高燒。等溫度稍稍穩定些,喬雲霄剛把床頭燈調暗,就聽筱笑笑急急道,「別,開著。」
喬雲霄一愣。
筱笑笑無力說了句,「光線別太暗……」
「好。」喬雲霄抬手,將燈光調亮。
顧初見這一幕,冷不丁想起陸北辰睡覺的習慣。他很怕見光,哪怕是一丁點的光,現在很多家庭為了起夜方便,都會選擇帶有夜光模式的開關或者開啟夜光遙控模式。但在他的住所從不見有夜光模式的物品,窗簾更是採用最擋光的厚重布料。
人只有在經過重大傷害或驚嚇才會對光有了異於常人的要求,例如怕黑,哪怕睡覺都要開著燈,又例如怕光,睡覺時一定要一點光線都沒有。筱笑笑屬於前者,她的心理很好理解,被人綁架在暗室多日,她對光有著極大的渴望,因為如果能見光就意味著有救了,所以,現在的她會對黑暗心存恐懼感。但陸北辰呢?他不曾跟她解釋過為什麼那麼怕光,她也試圖問過,但他諱莫如深。她的猜測,覺得大抵是跟他的職業遭遇有關,在他身上曾經一定有過難忘的遭遇。
想得入迷,以至於喬雲霄叫了她多聲她才反應過來。喬雲霄壓低了嗓音,「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看那幾個保鏢又來了,有他們送你回去我也放心。」
顧初看了一眼房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可見一男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外面。她認得那人,是這幾日都守在家門口的其中一名保鏢,喬雲霄剛剛出去打了熱水,應該是看見了除他之外的幾名保鏢。她輕嘆了一口氣,再去看筱笑笑,已是安靜入睡了。
「她睡了,沒事,有我呢。」喬雲霄也轉頭看了一眼,說。
顧初看了一眼時間,考慮到這裡只能多睡一個人,她如果留下,那意味著喬雲霄就要徹夜不眠。又覺得笑笑這次睡得挺沉的應該不會再醒了,便點點頭,道,「那我明天再來看她,給你們帶早餐吧。」
「你不是馬上要入學考試了嗎?還是專心複習吧。」喬雲霄溫柔道。
「可是……」
「這裡有我呢。」喬雲霄說,「她總不能黏你一輩子吧?放心,如果有什麼情況我打給你。」
顧初重重嘆氣。
「走吧。」
最後,顧初回到了保鏢車裡,果不其然如喬雲霄說的,無聲無息來了四名保鏢,一輛車兩名保鏢,她坐上那輛帶有女神翱翔標誌的車子,後背靠在座椅上時才感到深深倦怠。不再擔憂,僅僅就是疲累。
車行繁華,不夜城開了狂歡的節奏。等紅綠燈時,車前過了一群嘻嘻哈哈的男女,年輕而充滿活力。顧初透過被光影和繁景斑駁了的車窗,又見淮海路。這裡,她也曾留下青春過。
一時間不大想回家,很想下車,就這麼沿著月光慢慢地走路,保鏢聽了她的要求後搖頭,「不行,陸先生吩咐過接上您後直接回家。」
「時間還早……」
「不早了顧小姐,快午夜了。」坐在副駕的另名保鏢道。
顧初咬了咬唇,不再多說什麼了。雖說知道陸北辰是在擔憂她的安危,但如此小心謹慎總覺得有點過了。雙手揣在兜裡,手機震動的時候順便震疼了手指。心顫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筱笑笑有什麼情況了,掏出手機一看,是陸北辰打來的。
緊張感倏然消失。
她重新靠回車座,接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