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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中黃(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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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所中意的,正是這自由支配的時間。

如果把城市比作人,湘城就像一個時尚的青年,打著耳洞、掛著項鍊、玩著滑板、哼著rap,張揚個性、崇尚自由、舉止輕浮、性格急躁,不拘於傳統和禮數,對一切舶來品表現出極大興趣(《中國偶像》即是美國選秀節目的依葫蘆畫瓢之作);而西安則如一個歷經滄桑的老者,精通琴棋書畫,能舞刀槍劍戟,是中國傳統文化最忠誠的繼承人和踐行者,對「洋貨」不屑一顧——非但如此,對「崇洋媚外之流」也是嗤之以鼻。

走在西安的城牆下,在殘缺的青磚和腐朽的城門中能看到一個盛世王朝殘存的背影。晨鐘暮鼓,唐風古韻,歷史的遺風依然迴盪在這座昔日的皇城,如同彗星的長長尾巴照亮夜空,讓所有的燈紅酒綠、所有的光怪陸離在這座城市中都顯得黯然。作為親歷朝代更迭,飽嘗民族興衰的「天子腳下人」的後代,西安人多是昂首挺胸,霸氣外露,帶著三分傲氣和兩分不甘,如同西方的沒落的貴族。

一個人、一個包、一個二手的佳能相機、一瓶水。遊走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搜尋犄角旮旯中被本地人漠視、被外鄉人忽視的風景,搜尋曾經風光卻終於被歲月遺棄的角落,內心隱隱有所期待。此時的顏亦冰在做什麼?辛苦地排練,潛心地學習,還是在煞費苦心地拉票,抑或是大獻殷勤以博取評委的好感?

歐陽俊打電話來,告訴我他看見顏亦冰了,「早上七點多,在湘君華天,跟一個矮胖矮胖貌似老闆的人在一起。」

「歐陽俊,你小子越來越八卦了。」我笑著說。此時我正在一條貌似十年沒打掃的老街上吃著西安的小吃「蕎麵餄餎」。

「操!你後院起火,老子火急火燎地告訴你。好心當了驢肝肺啊!」

有什麼好急的呢?屬於你的跑不掉,不屬於你的也留不住。我扒了一口「蕎麵餄餎」,笑著跟他解釋:「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她一參加這個活動我就知道,我們完了。」

其實準確地說,跟顏亦冰交往的第一天,我便知道分手只是個時間問題,就像從一個人出生開始,他的死亡便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如果說還有什麼是我沒想到的,那便是一切會如此迅速地結束。

我原以為,這個高貴、成熟、冷漠並且野心勃勃的女孩至少可以陪我走完大學。

想到這裡,暗自感覺悲涼。

「淡定——佩服!佩服!」歐陽俊連聲感慨,「打電話之前我還想著怎麼安慰你,看來你比我更看得開、放得下。」

我苦笑了一聲:「過幾天就回去了,到時跟你一起鬼混去。」

「別!」歐陽俊趕緊打住,「咱們可不是一路人。我就不帶你了,你還是學點好的吧!」

「學誰?安哥?還是易子夢?」

說到這裡我們一起大笑起來。

「那還是學我吧!」

我笑著罵了一聲「你大爺的」便把電話掛了。

電話掛掉,驀地發現自己已淚眼模糊。

走出店子的時候,我感覺腳步踉蹌,如同行走雲端。

「唉!給錢!」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塊頭擋住我。

我從兜裡摸出一張鈔票把他打發走。自己踟躕再三,卻怎麼也走不出剛進來的這條小巷子。

我這是在哪裡?我又該去哪裡?我到底是在尋找出路,還是在尋找剛剛失去的、似乎還帶著溫度的一份感情,在尋找背叛我的女友顏亦冰?

我的女友顏亦冰,在你踏進五星級酒店房間的時候,你是否記得我們在湘江邊的甜蜜,記得我們在畫室裡的激情,記得我們在嶽麓山間的繾綣?

我的女友顏亦冰,是誰在替我把手伸向你的臉蛋,是誰在替我輕吻你的雙眸,又是誰在替我聆聽你的高歌?

5月的西安已然炎熱,太陽在空中旋轉,如同一個帶火的車輪。炙熱的陽光給人一種沉重的灼痛感,讓我一陣陣眩暈。無數個顏亦冰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讓我舉步維艱。

「到哪兒?」計程車在我面前停下。

我扶著車門上車。坐穩。

「到哪兒?」司機追問。

「湘大北門。」

「啥?」

「哦,」我晃了晃腦袋抹了一把眼淚,糾正道,「南門外。」

晚上八點,《中國偶像》二十進十晉級賽。顏亦冰出場,寶藍色長裙將她一百七十釐米的身材襯得近乎完美,號碼「7」別在她右側的髖骨位置,讓那個地方看上去更加活力十足。我對著電視螢幕痴狂地搜尋每一個她出現的鏡頭,而當鏡頭對準她的時候,我又無法直視。看著她笑靨如花的面容,聽著她婉轉天成的唱腔,我禁不住淚流滿面,似乎聽到了心臟如玻璃杯子落在地上一般發出清脆的破裂聲音。

比賽增添了簡訊投票環節。我一口氣投完手機上的十五張票,又借來隔壁房間兩個學生的手機,各投了十五張。那兩個學生算是寒門學子,平常從不打的,五站路以內連公交都不坐,看著我死命發資訊,估計要不是礙於《刑法》,把我宰了的心都有了。

投完票,我給了他們每人二十塊錢電話費,道過謝後回房間。

第一輪晉級賽,顏亦冰穩踞前三甲。在她的數十萬張支援票中,我那幾條資訊不過是滄海一粟。或許,跟她攜手走進湘君華天五星級大酒店的那位,才是顏亦冰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冰冰,如果可以,我願意將我的心掏出來,鑲嵌在你獲勝的桂冠上;如果可以,我願意擠幹自己的血液,釀成你慶功的香檳。

可是……可是我不名一文,渺小得如同一張選票。

5月19號,凌晨,k1295。我們帶著滿摞的畫稿和滿儲存卡的照片,告別了西安,告別這座灰濛濛、髒兮兮、沉甸甸的城市。

晚上八點,列車開進岳陽的時候,廣播中突然清晰地轉播起《中國偶像》的比賽實況來。

「大家好,我是4號選手顏亦冰……」播到這裡的時候,周圍的幾個同學同時把目光投向我。我和顏亦冰談戀愛,至少藝術系的全都知道。

「看啥?看啥?」我笑道,「是朋友的話就幫忙投票,投滿十五票的改天請吃飯。」

一幫人紛紛拿起手機發開了簡訊。

我的心裡湧起一股鹹澀的味道。

十點五十分,車到站。我跟帶隊老師打了個招呼,直接奔向了廣電中心。

冰冰,我回來了。我相信你——我寧願不相信跟我共處一室三年多的最好的哥們兒歐陽俊,也願意相信你。我相信你——哪怕是你一時糊塗,我也願意相信你對我的忠貞。可是無論如何,我需要見到你,我需要你的解釋。

車站到廣電中心不過是十幾分鍾車程。過去的時候,那裡已經歸於寧靜,偶有人三三兩兩地出門,也如流星一般匆匆消失在湘城的夜色之中。

這幢豪華氣派的建築,以炮製「三俗」綜藝節目和生產垃圾肥皂劇聞名全國,收視率直逼cctv,這一屆《中國偶像》,據說已製造了巨大轟動,每天的廣告收入都夠他們蓋一幢當前標準的廣電大樓。

我站在離大門不遠的一棵玉蘭樹下,夜色將我完全覆蓋。我掏出電話,按下了顏亦冰的號碼。正在這時,一個讓我朝思暮想的身影走出那扇玻璃旋轉門,站在臺階上翹首張望。

多麼優美動人的身影,多麼令人著迷的等待姿態!她在等誰?我嗎?她知道我的歸期?她料定我會一下火車就拉著大號行李箱揹著沉重的雙肩包向她奔來?然後呢?我們會來一個結實得透不過氣的擁抱,或者一個綿長得回味無窮的舌吻?或者,我們會急匆匆地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享受久違的溫存……

一臺黑色「路虎」悄然無聲地停在了她的身旁。車門開啟,一個矮胖的身影下車,繞過寬大的引擎蓋,殷勤地開啟右側的車門,顏亦冰頷首淺笑,坐進了副駕駛的位子。

汽車發動,發出低沉的充滿質感的引擎聲,如同哀鳴。我突然想通了吳曲說「車是男人的性器官」那句話的含義。

電話接通了,顏亦冰的聲音如同從地球另一端傳來。

「喂……」

我努力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她或許能在電話裡聽到他們的座駕從我身邊經過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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