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顏亦冰,你是否看見了我的眼淚?
顏亦冰,你是否聽見了我的呼喊?
顏亦冰,你是否感覺到我的絕望?
……
湘城這座城市,真的很大。我孑然一身漫步在湘城的子夜。走過了解放路、芙蓉路、穿過了湘江大橋,如同跨過了漫長的一生。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只知道一路向前。我享受著快步行走給我腳底帶來的鑽心痛楚,享受著疲憊充斥在雙腿之間的真切感受,肉體的傷痛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讓我暫時忘掉一些東西。終於,我熬不住了,躺倒在了湘江邊上的長條椅上,像一頭迷失在沙漠中絕望的獅子。
顏亦冰走過來,親吻我的臉頰,親吻我的脖頸,只要一停下來,她便絮絮叨叨地說:「對不起!」
「冰冰,不要離開我。」我伸出手來試圖抓住她,她卻晃過身子像一條泥鰍一般滑走。
「冰冰,不要離開我。」顏亦冰隱隱向後退去,我把手伸出更長,依然夠不著她。
我「譁」地一下子從長條凳上摔下來,睜開了眼睛。
夢一場——夢一場而已。
湘城5月的某個凌晨四點,湘江邊的長條凳上,四下空無一人,連蟲子都噤了聲,夜風襲來,讓人瑟瑟發抖,黑夜在路燈光線的背後覬覦著一切,似乎準備隨時將這一切吞噬。
冰冰,你在哪裡?你是否真的隱藏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捕捉你的蹤影?
我再次爬上長條凳,佝僂著身子繼續睡去。
半夢半醒中,我感覺自己頭痛欲裂,血管像是被燒得閃閃發亮的白熾燈鎢絲。我意識到不妙,準備逃離這個寒冷的早晨,無奈每一個關節都像摻進沙子一般酸澀難耐,無法動彈,我吃力地試圖翻身,結果身體沉沉地掉下長凳,如同一截腐朽的木頭。
我再一次醒來,是在劉菁公寓的房間裡,在我和顏亦冰曾相擁而睡的那張床上。
「你終於醒了!」劉菁揉揉通紅的雙眼,「要不是清潔工發現了你,打了歐陽俊的電話,你早就讓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床頭櫃上有一臉盆浮著冰塊的水,一條毛巾,還有一條毛巾正搭在我額頭上。
「是你一直在照顧我?」
「歐陽俊、林安邦還有易子夢他們送你回來的,後來就走了。」
劉菁伸出右手摸摸我的額頭,又從臉盆中撈出一條毛巾,擰成半乾,替下另一條敷在我額頭上。
「謝謝你!劉菁。」劉菁一聽「哇」地一下哭了起來:「夏拙你嚇死我了!」
我誠惶誠恐,總算是找到一張紙巾遞到她手裡,堵住了她的哭聲。
「你待著吧。我要去上課了。過一陣子先把小紙包裡的藥吃了,保溫壺裡是綠豆粥,放了一點點糖。想吃了等下舀點。中午回來再給你做飯。」
「今天不是星期天嗎?」
「今天星期二——你昏睡了整整三天,嘴唇都起了燎泡,真是嚇人。」
劉菁帶著幽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睡了三天嗎?我始終有些不相信,拿出手機。上面的確顯示:5月22日,星期二。
我眼皮發沉,躺下繼續昏昏睡去。
中午,劉菁回來了,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安哥、吳曲、歐陽俊和易子夢,還有易子夢的「朋克」女友。
歐陽俊進來摸摸我的額頭,繼而重重地拍了一下,「操!終究還是沒死。」
吳曲跟著伴奏,「早就聽說西安那地方十三朝古都,邪乎得很,莫不是在那裡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安哥趕緊拽住她瞪了一眼,「別瞎說!」
我臉色蒼白地笑笑。
易子夢手裡煞有介事地提了個果籃,不過放上桌後他率先開啟包裝掰了一個香蕉。十分鐘後,兩個香蕉和一個火龍果已被他幹完。「朋克」不甘示弱,左手一個蘋果,右手還有一個蘋果。
我被他們拉著拽著吃了點飯,還喝了一碗被劉菁熬了十多個小時的土雞湯——味道確實了得,喝完之後立馬感覺精神煥發。飯後跟歐陽俊、易子夢打了會兒鬥地主,劉菁、「朋克」和安哥兩口子在沙發上看電視,氣氛談不上熱烈,也算融洽。
「下面我們有請晉級選手4號顏亦冰談談她的心得……」「朋克」掌管遙控,把臺調到了湘城衛視,聽到「顏亦冰」三個字我們幾乎同一時間把臉轉向電視,歐陽俊使勁咳嗽,劉菁搶過遙控把臺換了。
「幹嗎換臺?!」「朋克」亮起了她的搖滾嗓音,「剛才那個顏亦冰就是我們學校的!」
「趕緊吃西瓜趕緊吃西瓜。」吳曲拿起一片西瓜朝「朋克」塞去。
「對了,我想起來了!易子夢你不是說你有個室友跟顏亦冰談戀愛嗎?誰啊?歐陽俊?還是夏拙?」易子夢衝她瞪起眼睛她才閉嘴。
他們都在裝作不經意地瞟向我,觀察著我的反應。
「三k帶一對要不要?」我笑著問。
「不要不要!」歐陽俊和易子夢趕緊擺頭。
歐陽俊他們下午有課,兩點左右就全都散了。
只有劉菁一個人在房間裡安靜地收拾殘局。
「你下午沒課?」
「下午選修,不要緊的。」
「你已經曠課兩天了?」
劉菁笑著說:「比起你翹的課來,我這算什麼?」
我附和著一笑,默默地看她收拾東西,輕聲說道:「我想我應該——應該搬走了。」
劉菁停下了手中的活,定定地看著我,突然之間,淚水在她眼眶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聚積,很快便凝成晶瑩的珠子,衝破了眼瞼的堤壩,一滴接一滴簌簌落下。
「怎麼又哭了?」我慌里慌張地再找紙巾,卻怎麼都找不到。
「沒事,」劉菁擦了擦眼睛,背過臉去,「搬吧搬吧。什麼時候?」
「就——今天吧。」
「好。」劉菁說完就去給我收拾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