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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普藍(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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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到最後一百米的時候,我們終於超越了四班的一個列兵,最後五十米的時候,我們又超越了一班的一個上等兵,最後十米,我們以三步的距離超越了「馬哥」向北。

我們贏了,終於不用推車回去了。

我和豬頭一抵達終點便雙雙四仰八叉地躺在「來一碗」的門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連都在盯著我們看,包括正優哉遊哉吃著米粉的普洱。媽的,管他老闆也好顧客也好,管他地上有多髒,愛看看吧!反正我們不用推那個破車了。想到這裡,我和豬頭對視了一下,笑了。

帶回的時候,看著在後面呼哧呼哧推著那臺摩托車的四班的兄弟,我的心中五味雜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天總有一個人要做最後一名,每天總有一個人要推那臺不僅笨重而且象徵著「孬兵」的摩托車,叢林法則啊!

風子把我們拉到隊伍的尾巴上,興沖沖地從作訓服的褲兜裡掏出兩袋沾著水汽的早餐來。

「喏,犒勞你們的。」

「啥玩意兒?」

「煎餃!剛我裝作上廁所,繞到粉館後面偷偷買的。媽的,把老子的大腿都燙起泡了。」

一聽「煎餃」,剛剛還蔫不拉唧的豬頭立馬又活了過來,兩眼放光地奪過袋子。

再往後的每天早上,我的背包繩使用的距離越來越短,從八百到七百到四百到兩百……一週之後,豬頭再也不需要藉助背包繩就能完成任務了。吃粉的一直是那兩三個優秀選手,但推摩托車的人每天都在換。

不過再也沒輪到我們仨。

離4月中旬的考核還有大概一週時間,豬頭的五公里已經勉強能及格了。佇列和軍體拳也沒問題,俯臥撐和手榴彈投擲比較懸,倒是單雙槓和四百米障礙毫無懸念——毫無懸念過不了。

每當我看見豬頭那臃腫如一件羽絨服的軀體吃力地吊在單槓上,原本白皙肥嫩如同發糕的那張胖臉隨著上槓時間的持續而漸漸變紅、變紫,最後變成一坨碩大的豬肝,旁邊的伴奏一定是伍班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和老兵們「幹啥啥不中,吃啥啥不剩」的譏諷。而無論如何,豬頭那五十歲的女人****一般鬆垮的肱二頭肌是斷然拉不起他那八十多公斤體重的,也就無法使他完成哪怕一個單槓練習——引體向上。此情此景,讓我和風子無比沮喪和愛莫能助。

總是有一些貌似哲人的腦殘患者,他們吃好喝好,享受著上帝賜予他們的「優惠大酬賓」,然後對著那些被上帝坑過、愚弄過的人傳播福音:上帝對人是公平的。換在平時,我或許還能忍受這種論調,但當我看到豬頭那漲紅的臉上無比屈辱也萬分無奈的表情,我就只想說:「上帝,去你大爺的吧!」

每個人都是一顆富有生命力的種子,這大概是上帝待人公平的唯一佐證。但不是每一粒種子都有其適宜生長的土壤,有些適合貧瘠的沙土,卻被放進了肥沃的黏土;有些只能栽種在溫暖溼潤的環境裡,卻被放進了乾涸的沙漠或寒冷的冰原。

豬頭是個積極樂觀、人緣甚好、富有幽默感的青年,如果在社會上,他的性格或許能讓他前途通達,可是這哥們兒偏偏選擇了部隊;換句話說,豬頭把自己明顯虛胖的軀體投進了靠身體吃飯的部隊。這是他的悲劇。

「怎麼辦?」豬頭一臉憔悴地看著我和風子,作為連裡唯一三項體能不達標的「重點人」,他的氣色已大不如從前了。「普洱說了,除了炊事班和有全休證明的病號,誰都逃不了。」

我和風子也一籌莫展。

「要不……」風子出了一個餿主意,「要不……你裝病吧?」

我白了風子一眼,「你裝病能裝出張全休證明來?」

「要不我們幫你一把,把你腿打折吧?」風子不識時務地開著玩笑。

我聽罷踹了風子一腳。

「有了。」豬頭的小眼睛裡忽然一下冒出光來。他沒顧得上理我們,奪門而出。

晚飯時分,豬頭一瘸一拐地回來了,手裡還捏著一張衛生隊開的全休假條。

「你這是怎麼了?」齙牙班長一臉緊張地問道。

「去衛生隊做了個手術。」豬頭一臉閃爍地回答。

「哪裡不舒服?做了什麼手術?」

「闌……闌尾炎,做——了個闌尾切除手術。」

我和風子瞠目結舌。

「連——連長在不在?我跟他彙報一下。」豬頭說完就撇開腿往連部邁去。他的步伐十分怪異,兩腿之間似乎被什麼東西撐開,使他走起路來如同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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