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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墨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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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聲回答:「明白!」

10月4號,距離實彈發射還有三天。如果不出意外,牙哥張大福將負責按下「點火」那個紅色按鈕,成為「扣動導彈扳機」的那個人。然後立功受獎,順利晉升為中級士官。對於一個導彈兵來說,最榮耀的莫過於能參加一次導彈發射,而對於一個參加發射的導彈兵來說,最最榮耀的莫過於能夠按下那個點火的按鈕。往小了說,這是崗位所決定的,往大了說,這是命運的安排。

所謂命運,不過是由無數偶然連起來的生命軌跡,意外和驚喜,都不過是機率事件。我們無法預知,更不可能操控命運,我們可以順應,或者抗爭,但終將臣服於命運的安排。

4號下午,旅前進指揮部政工組送來一張照片請牙哥辨認。這是一張拍攝於駐地縣城二十公里外一條山澗中的車禍照片。由於浸泡時間過長,照片中遇難的人物面部已經深度浮腫,額頭上的血跡凝結成塊,遮住了左邊的近半個臉頰。

據說,車禍是因為中巴車超載並轉彎過急導致。事後,交警用起重機從水裡吊起中巴車,再用切割機將嚴重變形的車身割開,他們在一名年輕女性遇難者身上找到了一張山西某縣到太原的汽車票,一張太原到長沙的火車票,還有一張長沙到懷化的汽車票,攥在遇難者手裡的,是懷化到駐地縣城的中巴車票。錢包裡還有一張遇難者本人與一年輕士兵的合影。正是這張照片讓公安聯絡了旅裡的保衛部門。

經辨認,合影中計程車兵正是一營二連的張大福。

遇難者的照片剛交到牙哥手裡,我們就聽到一聲淒厲的「梅子——」然後就看見牙哥昏厥在訓練場上。

牙哥昏厥後醒來,醒來之後慟哭到再次昏厥,如此經歷了整整兩天,才恢復點元氣。我知道梅子和牙哥的故事,知道他們相濡以沫十多年即將修成正果,我甚至知道牙哥為了給他心愛的梅子買一枚鑽戒,拍一套婚紗照,連煙都戒了。

我知道,牙哥與梅子之間的愛情,是甚於親情甚至生命的愛情。相比之下,如今多數人激情浪漫的戀愛和婚姻顯得如太陽下燃燒的蠟燭那樣浮華蒼白,經不起推敲。

我後來還知道,原來牙哥和梅子的老家,就在離我們演習場不足三百公里的晉西北。而她,卻數千裡南下,奔波三天,輾轉四趟,只為趕去見自己的愛人一面。

駐訓指揮部派出了一名保衛幹事陪同牙哥回湘處理梅子的後事。我們看著牙哥神情恍惚,丟三落四地收拾著回旅部的東西,心中泛起海水一般苦澀的哀傷。我們默默地為牙哥收拾好行裝,送他坐上車,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做點什麼。悲觀的情緒籠罩在二排六班、二排,甚至是整個連隊。可是我們再有三天我們就要執行發射任務了。

普洱集合我們,表達了對梅子去世的哀悼。普洱說:「軍人真正的偉大不在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而在於為了我們的國防事業奉獻了自己的全部青春甚至生命。」普洱頓了頓,說,「更偉大的在於,我們不但犧牲了自己,還犧牲了我們的家庭,我們的父母、家屬、小孩都在陪著我們奉獻,陪著我們犧牲!」

普洱低沉著嗓音說道:「張大福同志的家屬走了,我們的工作還得繼續,哪怕是我們的戰友犧牲了,我們的戰鬥也還得繼續。所以大家要打起精神,鼓足幹勁,為了奪取三天後實彈發射的勝利而不懈奮鬥!」

當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子裡盡是九個月前的除夕夜,哨所的燈光下牙哥小心翼翼掏出士兵證內夾著的梅子的照片。照片中的梅子清純而寧靜,朝氣又靦腆;衣衫素潔,表情賢淑,雙眸如溪流一般清澈,笑容像秋日午後的陽光一般明朗。我又想起牙哥的大簷帽內側帽牆中貼著的他和梅子的大頭貼,兩人在一個個卡通相框中笑得沒心沒肺,像一對現世活寶。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相信此時此刻兩人已經陰陽兩隔,我更不願意相信,此時美麗的鄉村英語老師,我們二排六班兄弟的軍嫂——梅子,已經殞命在湘西的莽莽叢林中。

生命無常,在命運的擺佈下,人是多麼脆弱和渺小!

第二天一早剛出完操,我和風子趴在幾乎要結冰的水龍頭上洗漱。

「你說咱們班長怎麼就那麼命苦呢?」

我看了看風子,吐掉嘴裡的牙膏泡沫,回應道:「這是命數,沒辦法的事。」

「你說,牙哥走了,操作怎麼辦?」風子放下手中的牙缸突然問道。

我愣了一下。

「對啊!他走了,那個號位就空出來了。」

風子看看我,問道:「拙子你看誰會操他那個號位?」

牙哥的號位是整個導彈發射中最關鍵的號位,他這一走,發射任務就變得難以捉摸。

「伍班副吧?」

「怎麼可能?!伍班副有自己的號位,他那個位置也很重要。」

我遲疑道:「要麼,是馬哥?」

「你看馬哥那稀稀拉拉的樣子,適合那麼神聖的崗位嗎?」

「那……從別的單位調一個號手過來?」

「拉倒吧!」風子白了我一眼,「以普洱的性格,除非二連的人死光了。」

做完早餐趕來洗漱的豬頭忍不住了,問道:「那你到底覺得是誰?」

風子揚了揚眉毛,問道:「你們看我合不合適?」

他那德行引得我和豬頭嗤之以鼻。風子一看我們不以為然的表情,急了,「怎麼?!不相信我?」

「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這麼重要的機會普洱不會交給一個列兵。」

「你們走著瞧吧!無論如何,我也要把這個機會搶過來。」

風子話音剛落,李瑞跑過來,尖聲尖氣道:「哎呀夏拙,你可找死我了。快,連長找你呢!」

普洱雙手揹著呈跨立狀。

「夏拙。」

「到!」

「二十二號你能操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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