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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燕燕馴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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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輦瞪著燕燕,只覺得這個妹妹越來越難管了。蕭家是後族,女兒多半匹配王室,不是嫁給皇帝便是嫁給諸王,因此從小文能管理部族,武能統兵打仗。可惜這樣的教育落在燕燕身上簡直是災難,學好武藝讓她增加了上房揭瓦惹是生非的本事,學好漢家典籍讓她歪理多多。

胡輦只能如之前數次一樣轉身就走:「不管你怎麼說,反正這樣的話,我不許你出去講,若是讓我聽到,便讓爹爹禁你的足,不讓你去春捺缽。」

燕燕只能徒然在她身後跳腳:「哎,大姐你不講理,從小你不是說跟我講道理嗎,不能講不過就耍蠻橫。」

胡輦聲音遙遙傳來:「我就耍蠻橫了又怎麼樣,就憑我是你大姐。」

燕燕看著胡輦的身影拐過迴廊出了院子,再叫也是無用了,氣得跺了跺腳,追出院子。胡輦自然不會留在原地等她,而她也沒膽子去胡輦院子裡打斷她管理家中事務。

這時另一個黃衣少女奔了過來,叫道:「燕燕,燕燕,不好了。」她長得與燕燕有四五分相像,但比燕燕略高略瘦,已經顯出少女修長的身姿,不似燕燕臉圓圓的還有些嬰兒肥稚氣未脫。她是蕭思溫次女蕭烏骨裡,與燕燕只差兩歲,素日里最是要好:「燕燕,不好了,仙河得了匹烏孫國進貢的好馬,要在春捺缽上壓我們一頭呢。」

耶律仙河封號永徽公主,是皇族近支,從小和燕燕及烏骨裡十分要好,也是從小掐架到大。上次燕燕在秋捺缽中壓了她一頭,她憋著氣鼓足勁,這次剛好得了好馬,便有心要在春捺缽上討回這面子。

烏骨裡聽到,心中不安,悄悄跑去耶律仙河家打探情況,忙回來告訴妹妹:「她那是匹紅鬃烈馬,聽說叫什麼火獅子,十分厲害。今天早上她牽出去賽馬,把其他幾家的馬都拋在後面了。」

燕燕也緊張起來:「二姐,你那匹黃驃馬是不是也輸了?」

烏骨裡失口:「你怎麼知道?」說完她也明白了,她們從小打鬧到大,若是仙河賽馬,她知道了必定會先去試一下。烏骨裡苦著臉:「我的馬輸了,而且輸得很慘。燕燕,怎麼辦呢?這次春捺缽咱們要丟臉了。」

燕燕心裡也著慌,抬頭看烏骨裡的眼神似有話說,忙問:「二姐,你是不是有主意?」

烏骨裡左右看看,把燕燕拉到一邊,鬼鬼祟祟地壓低了聲音:「你知不知道,前天咱們家頭下軍州[1]送來一批好馬,咱們要不要去看看,有什麼好馬沒有?」

燕燕詫異地看看烏骨裡:「咦,你怎麼知道的?」

家裡的事,居然有她不知道而烏骨裡知道的,真是奇怪。

「大姐不叫告訴我們呢,聽說這批馬還沒馴過。是重九聽福慧說的。」重九是烏骨裡的丫鬟,福慧是胡輦的丫鬟。

「那咱們快換了衣服,現在就去看看。」

烏骨里正有此意,她二人從小到大,惹禍生事時,總喜歡拉上對方,惹禍威力加倍,事後責罰卻能減半。

兩人各自換了衣服,去了城西馬場。這次送來的好馬果然很多,然而馬場管事跪在地上磕頭,任由兩位貴人威脅地把鞭子揮得呼呼作響,就是不肯下令開馬場門,讓她們進去。

素日春秋捺缽上,也會舉辦一些活動,放出未完全馴服的馬,給這些貴族子弟試試身手去套馬馴馬,但那些都是經過基本篩選已經半馴養的,『性』子過烈不能馴服的野馬烈馬,都不會在其內。而這批裡有一匹野馬『性』烈如火,竟把同馬廄的其他幾匹都咬傷了。他清楚眼前兩位姑娘的『性』子,若實說了,不但阻止不了她們,反而會更招得她們起意去馴服。

燕燕見烏骨裡威脅了半日,那管事只是一味推諉求饒,卻一點也沒打算放她們進去,不耐煩地道:「二姐,別理他了,咱們自己進馬場。」

燕燕指揮著幾名侍女,解開馬場柵欄走了進去。

那馬場管事見狀不妙,連忙使眼『色』給底下人,悄悄去通知大姑娘胡輦,這邊忙做手勢,教裡頭的馬奴趕緊給那匹最暴烈的黑馬送草,堵上那匹馬的嘴,免得太過活躍叫起來讓姑娘們看到,自己則苦著臉跟在後面,努力想把她們引向安全的地方,卻不知道兩姐妹從小到大慣會做大人不讓她們做的事情,只要誰試圖把她們往某方面引的意圖略強烈些,她們就會慣『性』地朝著反方向去。

那管事一扭頭,看到兩姐妹正往那黑馬所在的馬廄奔去時,不由大驚失『色』,一邊叫著:「二位姑娘,那裡去不得——」一邊追了過去。

燕燕姐妹小跑著從一排排馬廄跑過,極其精準地停在了那匹黑馬前面。「瞧這馬頭,瞧這眼睛,瞧這骨架,瞧這『毛』『色』……絕對好馬!」燕燕痴『迷』地看著。

「這馬廄只有這一匹馬,左右兩邊馬廄的馬都不敢靠近,這馬『性』子一定很烈。」

「馬倌只給它添草,別的馬都沒有,肯定是要堵上它的嘴,我很想聽它嘶叫一聲。」

「對,好馬聽叫聲就能知道。」

旁邊馬倌聽著她們談話,額頭的汗越來越多,手都開始發抖了。兩位大小姐上前,揮手叫他讓開。

烏骨裡親手給那馬喂草,燕燕卻從手帕裡掏出幾塊果飴果脯,用小刀割得極小,走到馬欄邊,見烏骨裡已經餵了一番,才道:「二姐,現在輪到我啦。」

烏骨裡見她託著那果飴,便已經後悔:「哎呀,燕燕,我怎麼沒想到呢!」

燕燕手託著果飴,遞給那馬,那馬吃了一會兒草,正是饜足之時,聞到糖香,忙伸過頭來,將燕燕手中果飴『舔』得乾淨,更溫馴地低下頭來,讓燕燕輕撫它的腦袋。燕燕『摸』了會馬頭,又『摸』『摸』馬背,餵了幾塊果飴以後,見那匹馬一副舒服的樣子,扭頭道:「二姐,你要先來嗎?」

烏骨裡搖了搖頭。她姐妹俱是從小騎馬,對馬『性』亦是懂的:「不必了,它吃了你的飴糖,你去馴它更好。」

燕燕燦爛地一笑:「好吧,那下次有好馬,你先挑。」看那馬渾身俱黑,唯四蹄雪白,扭頭問:「這馬可起名字了?」

馬倌忙道:「不曾呢。」

「那就叫它烏雲蓋雪吧,以後它就是我的啦。」說著,燕燕就轉身進了馬欄,一邊輕撫著馬,一邊解開系在柱上的韁繩,趁著馬鬆懈下來,翻身上了馬背。

這匹未馴養過的野馬,雖然被套上馬韁趕到上京,但終究野『性』未馴。見有人騎上馬背,又被放開韁繩,立刻長嘶一聲,躍出馬廄,放開蹄子狂奔『亂』跳,要將馬背上的人甩下來。

燕燕緊緊抓住韁繩伏在馬背上,一邊柔聲安撫,一邊拿仍然帶著果飴味的手給馬聞。馬被人騎上,出於動物的本能受驚而跑,但它本來就吃得飽了,又吃了糖,再覺得馬背上的人沒有危險『性』,馬蹄就漸漸放緩。

燕燕見它放緩了步子,忙又拿了一塊果飴去喂,如此再三,那馬居然沒有繼續發作,彷彿認可了讓這個無害的小姑娘繼續待在它的背上。

但聽得馬鈴聲響,烏骨裡帶著侍女騎著馬也追了上來,見那匹馬已經慢了下來,高興地叫道:「燕燕你真行,這麼快就馴服了烈馬,果然還是我家燕燕最能幹最聰明了。」燕燕得意揚揚地聽著自家姐姐吹捧:「那是自然。」

不顧馬場主管苦勸,燕燕就要騎了新馴服的馬直接回府,她打算趁這幾天與新夥伴加強一下感情,這樣待春捺缽時,便可壓下皇族後族眾女,一舉奪魁。

燕燕騎著馬,與烏骨裡及眾侍女們得意回府。不想剛出馬場,轉入街市,忽然聽得一下鼓聲巨響。

附近是西市,很多時候用來處斬犯人。通常殺人前會在西市口有三通鼓響,以吸引眾人圍觀,達到威懾目的。近年來穆宗殺人漸多,所以這種鼓聲巨響,眾人聽得熟了,連騾馬都不驚。

不想燕燕今日所騎的這匹烏雲蓋雪,從來不曾聽過這種如巨雷般的聲響,對它而言直如天塌地陷、山洪暴發。這馬本來就『性』野,剛才吃飽了懶得計較,並不算真正馴服。此時聞得巨響,野獸對於危險本能的恐懼讓它驚跳起來,長嘶一聲,不辨目的地『亂』奔起來。

燕燕驚叫一聲,前面就是街市,行人眾多,這馬要闖到那裡,可不就惹下大禍了嗎?她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勒馬,可哪裡能勒得住,眼見那馬直奔過去,無奈之下只能硬生生把馬頭往另一個方向扭去。

烏雲蓋雪本就『性』烈,此時受驚之下,更是暴怒起來,只一味『亂』闖,隨便朝一個方向就徑直奔了過去。

燕燕已經顧不得許多了,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勒住它別讓它傷人」,被這匹野馬越帶越遠。只聽得烏骨裡大叫:「燕燕,燕燕……」又似聽得大姐胡輦在叫。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大概是太怕大姐了,所以把二姐的聲音也聽成大姐的了。卻不知道身後,正是胡輦騎馬追來。

原來她姐妹在馬場搗『亂』,馬場主管一邊敷衍,一邊連忙派人通知大姑娘。胡輦聞訊大急,連忙將手頭事情匆匆放下,換了騎裝就追了出來。

這一來一去耽誤時間,等胡輦追來,就看到這驚險之至的一幕,見烏骨裡嚇得驚聲尖叫,胡輦不及吩咐,催馬急上前,叫道:「燕燕,燕燕不要怕,姐姐來了……」

只是她這馬卻不及燕燕的馬快,眼見前面快到刑場了,今日刑場要斬首一批犯人,守衛森嚴,燕燕撞過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註釋:

[1]遼國地方行政組織,由宗室外戚大臣及部族首領中立有戰功者,以其所分得或俘獲的人口設定的州,是一種軍事行政的聯合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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