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叫了起來:「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沒想到胡輦和烏骨裡卻朝著她一齊斥道:「閉嘴。」
燕燕連忙掩口閉嘴。
胡輦又指著烏骨裡:「你也閉嘴。」
烏骨裡叫了起來:「我憑什麼閉嘴?」
「哼,要不是燕燕告訴我,還不知道你要做出什麼荒唐事呢。」
烏骨裡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啊,你說我荒唐?」
燕燕伸出頭來,怯怯地點頭:「我覺得大姐說得對。」
烏骨裡指著燕燕:「閉嘴,你們倆居然結成一夥,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胡輦卻道:「燕燕沒有錯,你憑什麼叫她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
見她大發雷霆,兩個妹妹一起掩嘴看著胡輦。胡輦下令:「來人,把二姑娘帶回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更不許她去李胡府。重九、瑰引,你們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重九和瑰引上前扶住烏骨裡往外拉,勸道:「二姑娘,跟我們回房去吧。」
烏骨裡被兩人拿住,憤怒地掙扎:「大姐,你憑什麼不許我出門。」
胡輦冷笑:「我這是為了不讓你給家裡製造更多麻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們家避嫌還來不及,怎麼能讓你和李胡家再扯上關係。」
「喜隱是無辜的。他現在需要我的支援,你不能把我關在家裡。」
胡輦不為所動,喝道:「重九、瑰引,還不把你們姑娘帶回房間去?」不顧烏骨裡又哭又鬧,胡輦讓重九和瑰引把她拖走了。
燕燕見狀十分不忍,怯怯地勸胡輦:「大姐,二姐她……」
胡輦卻截斷了燕燕的話,此時的她已經頭痛萬分,也沒心思理會燕燕,只喝道:「你們都不許出門,給我少闖一些禍。」說著甩門而去,只餘燕燕一人愕然呆立,不知所措。
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是一場災難,胡輦把烏骨裡關了起來,烏骨裡則以絕食相要挾,並且在燕燕試圖勸說她的時候,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對胡輦的不講理和燕燕的叛徒行為絕不原諒。
燕燕求了這個求那個,可是誰也不理她。她試圖在兩人之間轉圜,但是兩人誰也不肯退讓。她在理智上偏向著大姐,但在感情上又偏向著二姐,兩人鬥氣,她就成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過了幾天左右不是人、勸得幾乎崩潰、哭到沒人理會的日子以後,她終於想起來,她還有一個人可以求助,她還有萬能的德讓哥哥,可以幫她解決所有事情。一想到這個,她就待不住了,也不理會胡輦的禁足令,趁胡輦一齣門,就溜出去找韓德讓了。
偏韓德讓不在家,韓夫人熱情地接待了她。韓夫人問了半天,燕燕卻不肯告訴她出了什麼事,只一味要「德讓哥哥回來」。可是這會兒韓德讓還在宮中,只能讓她先等等了。
燕燕在韓家小花廳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等到從耶律賢宮中接到訊息匆匆回來的韓德讓。韓德讓一進小花廳,就看到燕燕哭著撲了上來,叫道:「徳讓哥哥,你終於來了。」
韓德讓看她的樣子,便照往日的習慣問她:「怎麼了,燕燕,你又做了什麼淘氣的事情,要我幫助?」
燕燕頓足,大聲說:「不是我,這次真不是我,是我二姐!」這次她終於可以在韓德讓面前,理直氣壯地為自己以外的人說出請求幫助的話。
韓德讓眉頭微皺:「烏骨裡,她怎麼了?」
燕燕焦急地想把所有的事情倒出來,卻說得語無倫次:「大姐和二姐吵架了,二姐說要絕食,大姐把二姐關起來了,二姐說我是叛徒不理我了,都是那個喜隱不好……德讓哥哥,怎麼辦呢,你幫我想想辦法。」
韓德讓撫額無語:「你到底要說什麼啊……等等,又關喜隱什麼事了?你二姐和你大姐吵架,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哦,因為我把她的事情告訴我大姐了啊。然後大姐下令把二姐關起來,二姐才氣得不吃飯的。」
韓德讓從她的話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重要資訊:「她的事情,她什麼事情?莫非與喜隱有關?」
燕燕瞪大了眼睛:「就是她喜歡喜隱啊!」
韓德讓一驚:「烏骨裡喜歡喜隱?」
「對,喜隱還帶她去見屋質大王了,可是她沒見著,屋質大王只見了喜隱一個人。」
韓德讓頓時嗅到了這其中的政治圈套,臉『色』一變。他握住燕燕的肩頭,放緩了聲音:「燕燕,你且坐下來,慢慢說。」
說著,他叫來了侍女為燕燕洗了臉,又送上茶和點心。於是韓家的小花廳裡,夕陽斜照,燕燕在韓德讓的安撫下,喝了茶,吃了韓家廚子特製的甜絲絲的精緻糕點,情緒慢慢地平靜下來。在韓德讓事無鉅細的提問下,她足足說了半個多時辰,一五一十地將所有細節都說了。
在韓德讓溫聲勸慰下,那些讓她無措、讓她驚惶、讓她自負、讓她茫然的情緒,漸漸地消失了,從小到大,她就知道,只要把事情告訴德讓哥哥,就能夠得到最好的解決辦法。
吃完點心的燕燕,在韓德讓的護送下回了宰相府。然後,韓德讓和胡輦也進行了一場談話。
「很顯然,這就是李胡的陰謀,想要把你們家拉到他們這一支的陣營中去,縱然你們不願意,他們也會製造出你們和他們是同夥的假象,使得你們被主上猜忌,『逼』得你們不得不和他合流。」韓德讓的臉『色』陰沉。
「正是,所以我才把烏骨裡關起來的。」
「我聽燕燕說,烏骨裡已經絕食好幾天了?」
胡輦撲哧一笑:「我妹妹,我哪能不曉得。她哪裡是吃得了苦頭的,不過是不肯吃我派人送過去的三餐罷了,卻偷偷吃著侍女私下送過去的糕點。」頓了頓也嘆息,「不過雖然並非完全絕食,終究一些糕點,哪裡比得上三餐,她為了喜隱,也算有決心了。德讓,你說,應該怎麼辦呢?」
韓德讓嘆了一口氣:「可惜思溫宰相遠在幽州,你縱然有心,但又能把烏骨裡關多少時間呢?」
胡輦恨恨地說:「可不是……」轉而抱怨,「太平王當真無用,李胡父子膽敢行刺,他已經抓了這麼多人了,為什麼還要任由他們在外面,早些把他們抓起來,也好教烏骨裡死心了。」
韓德讓目光一閃:「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胡輦詫異地問:「你有辦法?」
韓德讓站了起來:「我去想想辦法,總不能讓他們父子壞了大局。」
胡輦點頭:「德讓,多謝你了,唉,我早應該想到去找你的,燕燕這孩子總算也辦了一件歪打正著的事。」
韓德讓離了蕭府,見天『色』已晚,只得先回家。他籌謀思量後,次日一早便趕去永興宮,將計劃與耶律賢商議。
此時耶律賢宮中卻極為熱鬧。因耶律賢受傷,所以弟弟只沒、妹妹胡古典等亦常來探望。這日胡古典帶了兩個世宗的小妃蒲哥、啜裡來。
這兩個小妃出身不高,原是世宗當年隨軍時收的小族之女,祥古山之『亂』時未跟隨世宗一起出去。當時,三皇子只沒和幾位公主都在宮中,由燕國長公主耶律呂不古照顧。世宗死後,呂不古畢竟有夫有女,不好長期在宮中,於是就指派了世宗這兩個小妃來照顧公主們,而耶律賢、耶律只沒則由穆宗指派了幾個大臣宗室之子來照顧。
這兩個小妃並無子女,亦知道只有這幾個公主,才是自己將來的指望。呂不古公主雖然去世多年,但身邊亦還有公主留下的嬤嬤看著,因此對這幾位公主照顧也是甚為周到,一來一去,也培養出了感情。
如今前兩位公主已經出嫁,只剩下小公主胡古典猶在閨中。蒲哥、啜裡因為照顧公主,自幼便常帶著小公主來與耶律賢親近,因此也甚為熟悉。此時來看望耶律賢,就帶了親手製的『奶』酪、酥餅以及一些『藥』物。
蒲哥喚了宮女豆蔻,將禮物和補品呈給耶律賢,見耶律賢房中宮女俱是年紀已大,便抱怨道:「大王如今也大了,這些宮女們也服侍多年,怎麼不送些新人來?我這裡還有幾個好孩子,都是我一手教的,要不然讓她們來服侍可好?」
她是個甚有心計的人,平時說話也較為婉轉,這樣的話顯然是早有盤算。公主雖好,終究是要嫁人的,她們這些庶母,就算與公主關係再好,難道還能像教養嬤嬤一樣跟到公主府去養老不成?頂多是公主多進宮來探望,多送禮物罷了。但若與耶律賢交好,讓耶律賢記著她們的情分,將來開府以後,或者會接她們過去養老,幫助管理後宅,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而在這之前,拉近關係的辦法有經常帶公主來聯絡感情,或者讓自己身邊調教好的侍女成為耶律賢的姬妾。
想法雖好,可耶律賢卻另有心思,笑了笑:「多謝您老有心,只是我身體一直不好,太醫說讓我要靜心休養。」
「靜心」二字足以說明一切。蒲哥笑容頓了一頓,換了傷感的表情,嘆息:「唉,可憐的大王,要是先皇后還在,可不知道多麼心疼您。」
另一個小妃啜裡的『性』子可就直接得多:「這老天真不公平,明扆大王這麼病歪歪,那隻沒大王卻蹦蹦跳跳,明明你們小時候是反過來的。」
只沒生母是甄皇后,身為漢女,當年又獨佔皇寵,哪怕甄皇后已經死了多年,這些小妃們對她的怨念仍然不消,甚至在耶律賢兄妹面前嘀咕:若非是受了甄氏蠱『惑』南征,世宗也不至於有祥古山之難。這話被呂不古公主聽到,當著諸公主和耶律賢的面狠狠斥責了她們一頓,這才消停了。
蒲哥抹了抹眼淚:「都怨那祥古山之時,我們不在您身邊,不然怎麼也得護您周全。」
啜裡亦嘆:「是啊,偏生那時我們被拘在上京,陪著只沒大王。若當時你們倆對調一下,這會兒我們不知要省多少心。」
耶律賢見兩人說得過了,皺眉道:「好啦,兩位就不要說這些了。只沒是我弟弟,也是父皇的兒子,他的身體康健也是好的。」
啜裡反應得慢,猶自絮叨:「那怎麼能一樣呢。您是蕭皇后所生,他不過是漢女所生,您的身份不知比他尊貴多少……」
蒲哥見耶律賢神情已經有些不悅,忙拉了拉啜裡:「好了,說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明扆啊,盼著神佛保佑您一日日好起來,早早娶一個王妃,我們也好告慰先皇后了。」
她二人排斥甄后生的只沒,自然在耶律賢面前,日日拿先皇后撒葛只來拉近關係,在她們的口中,倒顯得耶律賢兄妹是先皇后親手託給她們照顧似的。
耶律賢也不以為意,只微笑頷首應付了幾下,見婆兒悄悄進來,便做出疲憊之『色』。蒲哥見狀,忙與啜裡帶著公主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