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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千里幽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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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蕭府,胡輦剛剛得知烏骨裡逃走的事,氣得來不及找燕燕算賬,當即點了家將,親自騎馬就要去皇太叔府抓烏骨裡。不想一行人才走出府門,就見重九哭著跑回來,說太平王查抄了皇太叔府,李胡及其諸子俱被抓走,而烏骨裡恰在府中,亦被抓走了。

胡輦得訊,只覺得天塌地陷,一步踩空差點跌下臺階,五內俱焚,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然而此時,再大的打擊,她也不能崩潰,還得強自努力著不讓府中諸人看到她的慌『亂』和無措,還得想盡辦法去打聽後續之事。

次日,更壞的訊息傳來,太平王府派了管事高六來見胡輦,說烏骨裡被抓時,是拿了北府的出關令符給喜隱,太平王懷疑蕭思溫是否與李胡勾結,更牽涉到春捺缽皇帝遇刺之事。

胡輦面如死灰,腦中只覺得一片空白,這一切比她預料的情況更壞,她甚至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想烏骨裡了。燕燕這才知道究竟,她原來只覺得烏骨裡甚是可憐,只道她僅僅是去與心上人私會一下,哪裡曉得會有這個後果。更沒有想到,此事會將父親和全家都牽連進去了。

蕭達凜接到報信,急急趕到蕭家。胡輦看到蕭達凜,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眼淚卻掉了下來:「我派人向各親王宗室以及各國舅帳求助,大家都懼怕太平王的屠刀,達凜哥你現在能來,真不枉我們平日叫你一聲哥哥。其他人聽說和謀逆案有關,全都退避不及。」

這時,韓德讓也趕了過來。燕燕看到韓德讓,立刻撲了上去,哭道:「徳讓哥哥,你可來了。」

韓德讓被撲了個措手不及,只得輕輕拍了拍燕燕的背部:「沒事,沒事,別怕!」

燕燕從未遇上這樣可怕的事,而這一切,似乎竟是自己造成的。大姐已經焦頭爛額,她不敢再添『亂』,但內心的痛苦和懊惱無法安寧。此時見了韓德讓,終於哭了出來:「徳讓哥哥,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大家。我要去見太平王,我要跟他說明白,要治罪就治我的罪吧。我爹他什麼都不知道……」

韓德讓長嘆一聲,安撫著這小姑娘:「你,唉……你又如何能夠知道這裡頭的複雜之事。也怪我們不曾告訴你!」

胡輦滿臉疲憊,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嘆道:「燕燕,別鬧了,你消停些,便是幫我們了。」

蕭達凜亦勸:「這也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能頂得了的。事已至此,大家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和太平王解釋清楚,把人救回來吧。」

胡輦掩面輕泣:「烏骨裡她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達凜哥、韓二哥,你們有其他訊息嗎?」

韓德讓皺眉:「我聽說李胡進了太平王府,就不打自招,在獄中咬出很多人,甚至包括你我兩府。」

胡輦身形一晃,氣憤地道:「我們何曾與他有過聯絡?他這是誣陷。」

蕭達凜道:「李胡是想把水攪渾,他現在是死路一條,索『性』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看主上是不是要殺掉所有人。或者『逼』得所有人都去謀反。」

胡輦嘆道:「主上一向多疑好殺,他是寧可殺錯一千也不放過一個。上次謀逆大案,他就瘋狂殺戮,宗親元老也不曾放過。這次……李胡這老賊真是歹毒,他這是要置我們兩府於死地啊。」

韓德讓蹙眉:「上京情勢,三日一報御駕,昨日抓人,今日審訊,我猜今晚或者明日,太平王就要上報幽州了。」

這時候,耶律賢派來的小侍也忙趕到蕭思溫府,說了宮中訊息:「聽說審訊的結果已經上報太平王了。太平王叫書案擬上奏的摺子,要快馬呈送到幽州城。因為烏骨裡姑娘是在李胡府上現場抓獲,而且還有思溫宰相的通關令符,恐怕思溫宰相這次難以倖免。」

蕭達凜急道:「思溫宰相正隨御駕在幽州,幽州上京相隔甚遠,主上『性』情不定,若當場將思溫宰相問罪,就怕我們連辯解都沒有機會。」

韓德讓卻一直沉默著,心緒顯得十分不定,直到蕭達凜問他:「德讓,你為何不說話?」

韓德讓才緩緩道:「家父亦隨駕在幽州,伯父若是有事,家父必不會袖手旁觀。」他沒說的是,韓匡嗣此番跟隨穆宗去幽州,懷的本是必死之心。穆宗聽信女巫之言,取活人心入『藥』,他多活一日,便要多一人無辜而死,所以韓匡嗣必會在短期內動手。蕭思溫的事情若是發生了,那就會變成韓匡嗣殺穆宗的催化劑。這密摺一遞上去,蕭思溫未必有事,卻會加速韓匡嗣的死亡。一想到此,韓德讓只覺得心痛如絞,幾乎不能呼吸。

諸人焦急商議著,一人忽然道:「那,我們能不能把這密摺攔下來?」韓德讓心頭猛地一凜,扭頭一看,卻是燕燕。她記掛著烏骨裡之事,站在一旁,此時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

胡輦惱道:「你怎麼還在這裡,走走走。」

燕燕急道:「可我覺得,我的主意有用的。」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截密函,說得輕巧,怎麼截?」

「在驛站伏擊他們,截下密函。」

「想得簡單,截下一封,還會有第二封,我們能截多少?」

「所以要跑遠一點,再截下他們。這樣的話,太平王就算知道訊息也晚了。再說,我覺得,信使要的是速度,不會有太多護衛。我們截了信以後,就趕緊去幽州把事情告訴爹爹,讓他早做決斷。爹爹會比我們想出更好的主意。」

胡輦頭疼地揮手:「去去去,一邊去,別在這裡吵我們商議正事。空寧,帶她走。」

韓德讓卻忽然道:「這個意見倒是可行,只是要派誰去,還需商議。」

空寧正奉命拉燕燕出去,才走到門邊,聽到這話,燕燕連忙扭頭叫道:「我去,我去,我的烏雲蓋雪速度最快。」

胡輦怒而拍案:「快把她拉走,還嫌不夠煩人啊。」

韓德讓見燕燕被空寧拉走,一邊還叫:「大姐,大姐,你不能不講理啊,我的主意才是最好的……」不由得笑了,勸道:「胡輦,我知道你這時候心情不好,只是此事還須商議。別看燕燕小,有些話,也不盡是胡鬧。」

「是啊,她從來都說自己不胡鬧,等她做出以後才會是驚天動地的禍,比烏骨裡麻煩一百倍。但願她好好待在房間裡,就是萬幸了。」

一語成讖,過了兩個時辰,蕭韓兩人正要離開,燕燕的侍女青哥慌慌張張地跑來:「大姑娘,不好了,三姑娘不見了,桌上只留下了這個!」

胡輦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兵貴神速,不能耽誤時間,等你們商量出辦法來,密函就來不及截了。我騎烏雲蓋雪先截密函,並去幽州通知父親,燕燕。」

胡輦眼前一黑,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氣惱地將信紙拍在案上,怒道:「這個燕燕,這時候還來添『亂』!」

韓德讓接過信函,一眼便看完,卻沉默片刻,道:「燕燕這也算是一個辦法,難為她一個小姑娘,倒是臨事果斷,一刻都不猶豫啊!」

「她這哪是果斷,她是沒過腦子。達凜哥,韓二哥,怎麼辦?要不要趕緊把她追回來?」胡輦不禁掩面,烏骨裡已經出事,若是燕燕再出事,她、她如何對父親交代?如何向亡母交代?

韓德讓手握信函,心中萬般情緒奔湧而過。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遇事倒比他果斷得多。他明知道父親在幽州,赴必死之局,卻只在心裡猶豫,不敢有所行動。是啊,他這一去,或許有危險,可是他這一去,也能幫到父親。不管怎麼樣,總比待在這裡,一籌莫展地等訊息好。沒想到燕燕此時,竟以她的方式,向他提示了行動方向。

「胡輦,我也正要去幽州。我的馬快,燕燕的事,就交給我吧。我去把她追回來。」

胡輦此時已六神無主,握著韓德讓的手流下淚來:「好,那就一切拜託韓二哥了。」

此時燕燕,已經出了上京城,向著幽州進發了。

蕭韓兩家雖已惹嫌疑,被罨撒葛盯上,但並未封府,她依然來去自由,換了一身男裝,宛若草原上的遊俠,帶著劍與革囊,就這麼瀟灑地上路了。一路上,她不走官道,連夜趕路,一直過了中京以後,這才慢了下來,逢驛站必住,在每個驛站走走停停,等待著太平王所派的信使到來。她預料得不差,果然到了鹿兒峽驛館的時候,就等到了。

她正坐在驛館對面喝茶,兩個信使快馬趕來叫道:「太平王府呈幽州急報,速速換馬。」太平王府三日一報,驛館之人早已經準備,那兩個信使下了馬,便被引去一邊坐下喝茶,另一邊馬伕們趕緊卸馬換鞍。那兩個信使喝了水,吃了乾糧,換了食水,便又騎馬趕路去了。

燕燕數個驛館過來,早將太平王府三日一報的信使模樣,一路行止皆打聽清楚,這會兒見了信使到來,早就騎上馬,在前面山間隘口相候。

那兩名信使,也是得了罨撒葛囑咐,一路上小心行事,急忙趕路,不敢有任何耽誤,這一路行來數日,都沒遇上事,眼看路程已經走了大半,不由有些鬆懈下來,只顧低頭趕路,不覺進了前面一處山間隘口之處,忽然一支箭從遠處『射』來,正中左邊信使胸口,那信使只驚呼一聲,便捂著胸口倒了下來。

另一名信使見狀,疾抽一鞭,就要逃走,不料遠處又『射』來一箭,朝他馬頭『射』去。那信使也是軍中精挑細選的勇士,揮鞭將箭打落,忙喝道:「什麼人,竟敢打劫五百里快報,可知是死罪?」

那邊沒有聲響,又『射』了一箭,這一箭又沒有中,此時信使已經發現箭來的方向,拿起揹著的弩機,朝對方所在『射』了一箭。

那箭雖然未中,但卻聽得『亂』草枯葉之聲,顯然對方換了一個位置。

剛才那受傷的信使,雖然伏馬不動,卻偷偷地取了弩機,朝著那方向也『射』了過去。這兩人本就是軍中同袍,多年一起同行,早有默契。

但見雙方弓箭互『射』,雖然信使這一方中了埋伏,先受了傷,但畢竟是久經訓練的軍中好手,伏擊之人似只有一人,且經驗不足。再加上信使這邊用的是弩機,而伏擊之人用的卻是弓箭,雖然明暗有不同,但等到信使這邊找準掩體,那伏擊之人,便不是對手了。

忽然聽得一聲低呼,便見樹葉聲響,那人一聲呼哨,一匹黑馬飛馳而來,一人從山間石後躍到馬上,那馬馱著那人,飛速而去。

那受傷信使「啊」的一聲,叫道:「追……」

另一信使卻擋住了他:「不必了,我們還有任務,太平王有令,叫我們儘快把信送到幽州。趕緊走吧!」

那受傷信使心猶不甘:「賊人已經受了傷,我們追過去,必能抓到他。」

「那馬比我們的馬快,追不上了。」

「可是,此時伏擊我們的,必是與逆黨同謀,恐防他有同黨。」

「已經受了傷,我看再接下來不會有人擋我們了。我們只是信使,抓逆黨不是我們的差使,用最快時間把信送到才是完成任務。那人是個女的,馬也很神駿,這不是一般的人,我們未必追得上,若是追上了她有同黨,我們反而有麻煩……此事還是回去之後稟告太平王去追查吧。」

「那是個女人?」見另一信使點頭,不由嘀咕,「哪家女人這般膽大?」

這個膽大的女子,自然就是偷偷逃離家門,隻身赴幽州截信的燕燕。她仗著馬快,趁兩名信使換馬歇息之際,預先在信使必經之路埋伏,並以弓箭偷襲,只道自己準備充分,計劃周全,哪裡想到竟然失敗而歸。

一則是她缺少經驗,二則也是小姑娘心軟,『射』的幾箭都不是朝人致命之處,只是『射』人手足和馬匹,那些信使卻都是百戰出身。一不小心,她肩上便中了一箭,不敢再留,呼哨喚來烏雲蓋雪迅速逃離。

幸而她事先準備了黑衣黑巾蒙面,又用墨汁將烏雲蓋雪的四隻雪白馬蹄俱染成了黑『色』,方沒有當場暴『露』。虧得她素來愛纏著韓德讓講些遊俠故事,又愛聽漢城中瓦肆的說唱優人說些話本故事,從裡頭聽了許多歪門邪道。她騎著烏雲蓋雪落荒而逃,捂著傷口不讓血流下來,一路疾馳逃過山間,便脫離官道,幸而大草原上不辨方向,直至確定後面再無追兵,才鬆了口氣。

她怕行跡敗『露』,忙先取下蒙面頭巾,又把黑『色』斗篷翻過來成了紅『色』,如此改裝完畢,再看看肩膀上的箭,此時血已經染溼了整個肩頭,她看著右肩所中那箭,伸出左手咬牙欲拔,只是方輕輕地拔了一下便覺得疼痛難消,左手頓時痠軟下來,無力再拔。但帶著箭桿疾馳,卻又會加重傷口,想了一想,從鞭中拔出小刀,削下箭桿,再咬牙拿出傷『藥』撒在傷口暫作止血,用手帕包住傷口,忍痛繼續往前跑。

此時烏雲蓋雪連跑過了幾處小溪,馬蹄上染的墨汁也早就洗去,便是那兩個信使追上來,除非挨個查她傷口,否則若要去追一個「黑衣黑馬的女子」,可就難了。

她一口氣催馬跑了數十里外,只覺得頭暈眼花,腹內空空,肩頭傷勢更是痛不可擋,眼見遠處似有一些牛羊牧人,忙騎馬過去。此時正是夕陽西下,大草原上幾處牧民的小帳篷外,是一群群雪白的羊兒。一個老牧民在帳篷外煮著『奶』茶,香氣四溢,燕燕策馬而來,馬兒越跑越慢,忍不住順著『奶』茶香,走到這帳篷邊。馬停住,她的臉『色』已經十分慘白難看。

老牧人一抬頭,看到了這個狼狽的小姑娘,忙和藹地打招呼:「小姑娘,餓了吧,下來喝碗『奶』茶?」

燕燕停住馬,艱難地欲翻身下馬,卻一下子摔了下來。

老牧人嚇了一跳,忙上前扶起,又叫了帳中老伴來:「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帳篷裡的老阿媽聞言走出來,扶起燕燕,觸手便是一手的血,也嚇了一跳,兩人忙扶著著燕燕進了帳篷。

燕燕吃力地道:「我、我來討口『奶』茶,討口吃的。」

老阿媽急道:「別說了,你幾時受了傷,這傷不包紮好,你還說什麼啊!」伏在老阿媽溫暖的懷中,聽著她關切的話語,燕燕眼淚頓時止不住了,她本是個嬌生慣養的孩子。一個人逃命的時候,害怕緊張,還能夠忍痛趕路,有人關心呵護,這委屈勁兒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邊嗚嗚地哭到停不下來,一邊指著右肩含糊不清地說著:「我右肩中了一箭,好痛啊……」老阿媽解開她肩頭的手帕,這時候血已經有些凝結了,這一扯動,更是讓燕燕痛呼不已。

老阿媽看了燕燕的傷口,忙叫老阿爸趕緊去拿小刀,生火來。這邊她按住燕燕肩膀,老牧人便拿著小刀,在火上烤透了,便開始用小刀一點點沿著箭頭方向,將那箭頭自燕燕的血肉中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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