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別提你那合同了,我頭疼」林夏撫額,她知道自己跟白起辯論是必輸無疑,「我今天下午還試鏡,要是我回來發現錢沒到賬,你就給我搬出去!」
白起舉起那隻古雅的酒爵。
林夏明白這是送客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拎起a貨手袋咔噠噠的地走到房門口,想起一件事又衝了回來。
「還有什麼事?」白起挑眉。
「剛剛出去那傢伙挺面熟的,是誰啊?」
「運動員,得過世界冠軍,名字……」白起思索了片刻,「好像是田勇。」
「奧運冠軍田勇?」
「應該是他。」
「怎麼不早說?」林夏瞪圓了眼睛,「他可紅了,長得又帥,好多導演巴結著他演戲!他認識好多娛樂圈的人!我們混娛樂圈的,就是要認識貴人!」
「這跟我有關係麼?」白起淡然地說,「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話,明年重新修訂合同時你可以加進去。」
哼!明年就讓你滾蛋!
林夏轉頭飛奔出房子,穿過花圃和鏽跡斑斑的鐵門,大聲呼喚著田勇的名字。
「勇哥……勇哥……」
衚衕裡在就沒有人影。田勇逃的太慌亂了,不僅拋下了輪椅,還跑掉了一隻鞋子。
林夏在心裡抱怨著白起,可此時此刻也沒辦法了,來過煙雨衚衕18號這間診所的病人,都給治好了,可是都像受了驚嚇似的,罕有拎盒月餅回來感謝白大夫的。照此推斷,田勇除非再度斷了腿,否則是打死也不會回這間診所的。貴人就跟她的chanel包包一樣飛走啦。
下午還有試鏡,現在不出發恐怕晚了,林夏鬱悶地往外走……忽然身後響起喀嚓一聲。她一個趔趄,高跟鞋一扭差點崴腳,猛地回頭,只見自己家的玻璃窗上多了個窟窿。
這次終於叫她瞅見了內個搗蛋的小傢伙。鐵柵欄門外,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小男孩,他剛把左手的半塊磚頭砸出去,正掄圓了要把右手裡的半塊磚頭也砸出去。
剛才還跟白起說玻璃的事,沒想到這麼快就打上門來了。一連三天都有人上門砸玻璃,統共壞了六塊玻璃。。老宅的玻璃也都是一百多年的老物件,上面佈滿了雲水般的紋路,把林夏給心疼的。
「給我站住!」她風衣一抖追了上去。
男孩掉頭就跑,靈巧地在衚衕裡鑽來鑽去。他跑的確實不慢,可落在林夏手裡,他全無勝算!別看林大小姐穿著10釐米的繫帶高跟鞋,但金刀林家的女性後人能是那種不能跑不能跳的小女人麼?給她拎把金刀她立馬就能變成女將軍!
她從小就在煙雨衚衕離裡混,這裡蛛網般的小道,砸窗戶的小賊哪有她清楚?追著追著林夏就看見男孩鑽進了旁邊的死衚衕。
「傻了吧?小屁孩兒,跟姐姐我賽跑,你可知道我金刀林家……」林夏叉著腰堵在衚衕口,氣勢洶洶。
她說到這裡忽然一頓,想起形體老師反覆叮囑說再也不準叉腰說話,除非林夏將來的志向是去《水滸》裡演孫二孃,她急忙收斂起來,變作斜斜倚在青石牆角的姿態,長髮一甩媚眼一飛:「世世代代都是靠力氣吃飯的?」
男孩緊攥著半塊磚頭,貓腰弓背,目光兇狠地瞄著林夏,眼神卻讓人看著心裡發瘮。
「還掄磚吶?」林夏不屑地看著他,「真男人打架靠的都是拳頭!」
男孩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想了想,應該是沒想明白為什麼男人打架都靠拳頭,但還是賭氣把磚頭摔在地上,攥緊了瘦瘦的一對小拳頭。
還是個倔種!林夏心裡冷笑,唬他幾句他就把兇器給放下了,沒了兇器,林大小姐怕他什麼啊!
林夏脫掉大衣拿在手裡,慢慢走向男孩,就像獵人張開了大網。男孩則像只受驚的小野貓,眼神警覺的盯著她,呼吸急促。身高差太明顯了,他的短拳根本打不著林夏,林大小姐身高170釐米,武器金刀的時候虎虎生風,等閒三四個男人不得近身的。
男孩往前一撲,卻不是進攻,而是要從林夏雙腿下鑽過去逃跑。林夏那雙腿,還踩著高跟鞋,於是在下三路留出了空檔。
「喂!還帶耍流氓的?」林夏嚷嚷了一聲。
林家金刀空手術,「太公擺旗」。
林夏風一般繞倒男孩背後,將他一把抱住。這是林家老祖宗從某個擒拿手名家那裡偷學的,一旦抓住,毫無掙扎餘地。林建南曾經感慨說可惜林家沒有男孩,傳不得這招的精髓……泡妞一樣好使。
「以大欺小,你有什麼出息!」男孩咬牙切齒地掙扎,忽然覺得身上一暖,低頭再看自己被一件大衣裹上了,白的像雪卻帶著溫柔的暖意。
林夏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打底衫,光滑白皙的肩頭暴露在瑟瑟冷風中,猶自扭著男孩的臉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不會養就不要生!你什麼爹媽呀?大冷天的就讓你穿這身衣服出門。」
林夏早就注意到男孩穿的很少,現在是早春,天氣還沒真正轉暖,護城河裡的冰還沒化凍,林夏自己穿著呢子大衣都覺得冷,可男孩身上除了那件髒兮兮的校服之外,竟然只有一件薄薄的單衣。
「我沒有父母。」男孩強硬地昂起頭。
林夏一怔,心裡有點酸楚。
他沒有媽媽,老爹也靠不住,經常忘記參加家長會,學校裡不知何時就有林夏是撿來的孩子的傳說。雖然林夏在拳頭上可以完爆那群壞小子,但心裡還是很害怕,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豈不是天地間誰都能欺負自己?林夏回家問林建南自己是不是撿來的孩子,林建南到是很好的化解了她的疑惑,林建南一聲長嘯道,可笑!你若不是我金刀林家的親生女兒,焉有資格傳我林家六十四路金刀三十二路空手術?當年郭靖大俠若不是洪七公的私生子,洪七公又怎麼會傳他全套的降龍十八掌?
多年以後讀了《射鵰英雄傳》,林夏才知道郭靖跟洪七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不過那時候她已經長大了,並不害怕這個世界,也不懷疑她是林建南從垃圾堆裡撿來的了。
「原來是個野孩子。」林夏嘆氣。
「不要你管!」男孩把臉扭開,目光兇狠而孤獨,像只從窩裡走丟的小野貓,剛剛對過路的人呲完牙,又要躲回樹洞裡一個人舔傷口。
「還跟我耍橫!」林夏再來一個小纏絲手,拖著男孩走過狹長的小巷。
叄、阿秀
「吃糖!」林夏把一盒日本代購回來的櫻花糖扔在男孩手裡。
男孩竟然沒碰那個精美的糖盒,自從進了林夏的屋,他就一聲不吭,擺出死不招供的義士態度。
「名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報上名來是什麼意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阿秀!」男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