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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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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南說兇靈中最低等的那種已經喪失神智,唯一的心願就是吞噬血肉和精氣,一旦失去穆媄的保護,它們就會如群狼般衝破院牆的界限。

當斷不斷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老林家的人身上,林夏踩著高跟鞋一個虎跳,太公擺旗,把阿秀攔腰抱住,想要把他帶走。可孩子死死地抓住了房門。

「滾!」穆媄怒吼。

「不滾!」阿秀死犟。

「早知道你這麼麻煩,我就該在你來的那年就吃了你!」門縫中看去,穆媄面色枯槁,眉心煞紅,獠牙畢露,「你這個蠢貨!我何嘗對你有什麼好心?我只是等你長得大一些肥一些好享用你的血肉而已!」

「姑姑,」阿秀哭了,「你別騙我啦,你其實是個笨蛋啊,你每次發狠我都想笑,我只是裝作害怕你而已……」

穆媄愣住了,片刻之後,她重新恢復成那個風華絕代的少女,眉間永遠帶著一抹清愁。

「阿秀,姑姑真高興遇到你。」

「我也很高興遇見姑姑!我好開心!我好開心的姑姑!」阿秀扒在門縫上,拼了命地往裡看,「姑姑你不要離開我,你也離開我我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他知道怎麼也不可能開啟那扇門,穆媄是屋靈,除非她魂飛魄散,否則門絕不會開啟。

「可孩子,我們的緣分盡了,世間的緣分,總有盡時。」穆媄從門縫裡伸出那隻透明般的素手來,輕輕撫摸阿秀的臉蛋。

「不!」阿秀嚎啕大哭。

又一道紫色霹靂憑空劈落,大屋緩緩地傾斜起來,倒塌只是一瞬間的事。

逃走只怕也來不及了,林夏絕望地看著門口,兇靈們隨時都會衝進來。

這時尖利的剎車聲斬破了風雨聲。

滂沱大雨中,一片白光閃過。那是車燈,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大門口,車門開啟,一隻穿著黑色高幫皮鞋的腳踩在雨中,一柄透明的塑膠雨傘旋轉著撐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人冷冷地掃視周圍,似乎很不喜歡這個環境。

他叼著一根過於修長的煙,素白的手和傘柄之間幾乎看不出界限。

煙雨衚衕18號診所,主治醫生白起。

林夏怎麼也想不到白起這個死人頭會在這麼要命的時刻出現在西山,對白大夫來說這完全不符合規則啊!白大夫的規矩包括晚上十點雷打不動一定要睡覺,而這個時候林夏往往還在自己屋裡聽著音樂扭動呢。

「我說大哥,你這個地方太偏僻了,我回去也拉不到客,你這個錢得給雙倍。」計程車司機嘟嘟噥噥地抱怨。

林夏心說大哥你白痴啊!你看不出這個地方很很很很很不對勁麼?你沒有覺得鬼氣……麼?你沒有覺得芒刺在背麼?還要什麼雙倍租金你趕快踩一腳油門走你的!這地方只有白起這種變態和我們金刀林家的繼承人能鎮得住啊!

可從白起下車的那一刻開始,萬靈寂靜,那些磨牙吮血的妖物好像都蜷縮了身體,從院牆上方消失了!

「一會兒我還回城裡,等我一下。」白起摸出考究的長錢夾,摸出幾張大鈔遞給司機。這沒想到這傢伙房租不肯提前交哪怕半天,錢包裡那沓鈔票卻是真厚。

白起打著傘穿越院子,他所到之處,狂風暴雨忽然變作綿綿春雨,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響,春雨貴如油。

彷彿為了迎接他的到來,雷電隱遁在了烏雲背後,狂風暫緩了步伐,若不是同住太久清楚這傢伙的臭脾氣,林夏幾乎要以為自己正在演韓劇,痴戀自己的貴公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帶著保鏢到場為自己解圍,此時導演若不說停,她就該衝上去獻吻了……

林夏神情恍惚地看著白起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一襲白衣站在和風細雨中,撐著一柄透明的長傘,眼睛澄淨得像是瑞士的湖泊,漆黑的額髮上沾著水珠。

見鬼……這時候該怎麼開腔?表演課上沒學過啊!林夏傻眼了。

「抱歉,今天確實是我的錯。」白起……地說。

我的孃親上帝老天爺嘞!白起道歉了,死人頭白起道歉了!林夏完全錯亂了,心說你也知道拒絕人家可憐的怪物娘倆是不對的吧?哦對不起,阿秀你不是怪物,你們也不是娘倆……

「銀行排隊的人很多,所以這個月的房租沒能按規定時間支付。」白起開啟隨身的信封,「我只能用現金方法支付,請點一下,再次致以歉意。」

神?病!你是為了交租晚了而道歉麼?你有沒有人性啊大哥?你沒看到剛才感天動地的一幕嗎?

白起冷冷地扭頭,看了一眼院子東南角的方向,最魁梧扭曲的黑影還在那裡游移,暗紫色的瞳孔中閃著貪婪的光。還有兇靈不願意放棄血食。但隨著白起的目光到達,它低低地嚎叫了一下,狂奔著北去,背影如狼而腳步如巨猿。

林夏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白起進門的瞬間那些趴在院牆上的兇靈好像都變矮消失了,它們不是變矮,是害怕得跪了下去……

這個死人頭到時,竟然群鬼辟易!這種級別的租客還按時交租,林大小姐覺得自己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

柒、糖

風雨還在繼續,火爐中燒著大塊的木頭,發出噼啪噼啪的響聲。

阿秀默默地坐在火爐前,白起端坐在屋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這傢伙就是這樣,永遠保持著他高高在上的氣場,即便在深山老林裡也不例外。林夏曾經鄙夷地說,就衝白起那裝逼的勁兒,就算把他扒光了扔到泥潭裡,撿到他的人也會第一時間把他送到附近的五星級酒店,看看是不是那裡丟的客人,而不是把他送往救助站。笑笑說這就對了嘛,貴公子就是脫光了都貴!

「我們交談的先決條件是,別問我是誰,也別說廢話。」白起直視阿秀的眼睛,仍是那古井不波的神情。

阿秀點了點頭。

「那你可以問了。」

「姑姑怎麼樣了?」

「我給她服了一顆阿司匹林和一顆苯巴比妥,現在她睡著了。」白起……地說。迄今為止只有他出入過穆媄的屋子,他出來之後燈就熄了,裡面靜悄悄的,倒塌到一半的房子就歪在那裡了,彷彿一處荒廢的礦洞。

拜託那是個屋靈好麼?阿司匹林和苯巴比妥對她有用?林夏傻了。

「畢竟曾是人類,人類能用的藥對她還是管用的。」白起立刻解釋了林夏的疑惑。

「你願意救姑姑麼?」阿秀盯著白起的眼睛。

「那要看你了。」白起……地說,「我偶爾也會破例,但不能破得太厲害,比如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代替你姑姑最珍貴的東西,作為交易的條件。現在讓我看看你的勇氣,拿什麼來和我交換。」

阿秀遲疑了一刻,搖頭:「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姑姑,可姑姑我是絕對不能換給你的!」

「不,你有,好好地想。」白起說,「但不要想太久,我沒時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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