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有時候刷淘寶刷到半夜,餓的前心貼後背才發現自己沒有儲備糧,於是躡手躡腳下樓偷吃白起在冰箱裡的存貨。自幼習武的女孩這方面有優勢,腳下輕重極有分寸,從來沒有被抓過現行。
「你在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像冰錐一般穿過林夏的後背,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夏從冰箱門後探出腦袋來,表情有點囧。白起悄無聲息出現在冰箱旁,冷冷地看著林夏。他穿著一件貼身的黑絲綢睡衣,腳下是黑絲綢拖鞋,頭上還掛著黑色眼罩,臉色蒼白,活像是支從煤堆裡刨出來的粉筆。
要不是多喝了幾杯膽壯,林夏絕對嚇得叫出聲來,您這是出來勾魂吶還是攝魄吶?
「你在做什麼?」白起的目光轉向林夏手中的食物。
「我我……我弄點東西吃。」林夏有點結巴。
「那應該是我睡前燉的牛肉吧?龍蝦尾和花蛤應該是我明天的午餐。」
平心而論,這傢伙看臉並不比沈醉差,可就衝偷他點吃的他就要黑臉的臭脾氣……一輩子打光棍去吧!林夏心裡恨恨地想。
但如今被抓了現行,以房東身份撒潑打滾在白起那裡大概也行不通,還是曲線進攻為宜!笑笑說了,她林夏的特長也就是金刀無敵和胸大腿長,要發揮自身優點,摒棄「紅顏是禍水」的封建思想。
林夏在動刀和色誘兩條路線中猶豫了一秒鐘,考慮到國家還有《治安處罰條例》這種東西的存在,只得退而求其次。
「哎呦……人家……被你嚇到了啦……」林夏的眼神從窮兇極「餓」轉變到楚楚可憐只用了不到半秒鐘,畢竟是學表演的,扮強時自可伏虎擒龍,扮弱時絕對弱不禁風。
白起忽然出手,抓住了林夏的皓腕。
林夏心說哎喲!這招對死人頭還真管用?莫非是姐姐我最近演技猛飆晉升性感魔女級別了?連白起這死人頭都被姐姐的美貌感化了?不過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可別有什麼非分之想!
這邊心理活動還沒完,白起就鬆開了了林夏的手腕。
「脈搏每秒60次,心肺功能正常。從呼吸的味道來判斷,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剛剛超過酒駕的標準。除了大腦運轉不暢之外,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你大腦執行不暢的問題一直就有,不喝酒也一樣。」白起點了一支菸繼續,「別扮林黛玉了,我記得跟你講過,《紅樓夢》選角的話,適合你的人姓薛。」
「薛寶釵?」
「薛蟠。」
「你不膈應我會死啊?」林夏也不裝了,「偷個龍蝦尾吃嘛,有什麼大不了的,今晚我們那個派對上大龍蝦隨便吃!要不是我顧著跳舞沒吃上,你這點小吃還不在本小姐眼裡!」
「哦?不是被人拉去跳舞暖場麼?那種捧著花束圍著明星傻笑當綠葉的工作,在你看來算是派對?」白起一如既往地毒舌。
「可·笑!」林夏指著白起的鼻子,「看好了,本小姐今天也讓你長長見識。」
她一轉身,風擺楊柳般走起了貓步,彷彿一瞬間穿越到了巴黎時裝週的t臺上,鎂光閃閃,裙襬飄飄。
白起抽著煙,默默看著林夏人來瘋似得走了兩個來回,在冰箱前凹了結束造型,目光對著不存在的觀眾們咔咔放電。
「看見沒有!」林夏結束了表演狀態,小太妹似的靠在冰箱上,往嘴裡丟了一隻龍蝦尾,含糊不清地說,「這身材……這眼神……這造型……怎麼就不能是下一站天后?」
沉默了很久很久,白起搖了搖頭。
「至於麼?」林夏覺得白起是在心疼自己的龍蝦尾,「算我借的行了吧?等我紅了請你吃澳洲大龍蝦!」
白起沒再理她,把剩在鍋裡的牛肉倒進保鮮盒,放進冰箱中放熟食的那一格。這傢伙放任何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永遠都是一絲不苟。
「你都不知道我們今晚的派對多棒!那些大明星、有錢人全都喝得五迷三道,我還跟前些日子拿影帝的那誰誰跳舞呢!派對主人是個極品土豪,一身愛馬仕,全場香檳不限量,大卡車拉了好幾趟,隨便喝!笑笑說每瓶都得一兩千塊!」林夏講得眉飛色舞。
「不信是不是?」林夏從包裡扯出一瓶香檳放在灶臺上,「看!我夠意思吧!還帶了一瓶回來給你!」
那是一瓶產自法國的唐·佩裡儂香檳,在日本的夜店裡有個俗名叫香檳王,漂洋過海來到中國,最便宜的也要2000塊以上。笑笑沒說錯,沈醉就是這樣的人,凡他經手的東西,一切都要最好的,他是個廚子,食不厭精,燴不厭細。
「這也是借來的?」白起冷冷地問。
林夏一愣,「什麼意思?」
白起忽地關上了冰箱門,「你想要炫耀的,我已經全部理解了。你今晚喝了很貴的酒,和很有錢的人跳了舞,並不代表你踏進了他們的圈子。別人的風光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在他們眼裡只是個好看的陪襯。另外,請把這瓶酒拿走,我不想來路不明的東西出現在我的廚房裡。」
「靠!」林夏毛了。
酒意忽然退卻,最後這句她總算是聽懂了!
「你說這是我偷來的?」林夏眼睛瞪得溜圓。
白起不再理她,轉身走向樓梯。林夏站在原地把牙齒咬得格楞楞作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拎起酒瓶子一閃身追進走廊裡。
「有種把話說清楚!」這次林大小姐真是怒髮衝冠了,恨不得一酒瓶子拍在白起腦袋上。
白起轉過身,默然地看著高舉酒瓶的林夏。他什麼也沒說,可那種居高臨下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讓人渾身的血都涼了。林夏忽然有種感覺,自己在白起的眼裡渺小得就像螻蟻,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總是林夏嚷嚷著要把白起攆出去,可若說配不上這棟優雅老宅的,也許是林夏自己,而不是那個一舉一動都氣宇凌人的白起吧……
對視了半晌,林夏狠狠地扭頭,把那瓶酒順著窗子甩進花園,踩著細高跟的紅底鞋咯噔噔離開。
白起站在原地,直到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轉過頭,望向掛在屋簷下的一輪皎白的明月,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死人!死人!死人!
林夏整個人蒙在被子裡,雙腳猛踹,林家金刀下盤術,「風擺荷葉」、「喜鵲登梅」、「鴛鴦連環」……全當踢在白起身上。
瞪著一雙死魚眼看我是什麼意思?我林夏是死是活爭不爭氣跟你有個屁的關係?咱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充其量就算是半個室友!你有多大出息?你再怎麼牛逼還不是躲在這個人類的角落裡開診所收診金過日子?你還不如笑笑講道理呢!我一個三流……啊不五流小演員,我要出名要賺錢要養活自己,我不拋頭露面?你當我是尼姑啊?姐姐我就靠你給的那點房租過一輩子啊?哪天你說聲不租了捲鋪蓋走人,我哪兒找人說理去?
說起來這死人對姐姐我的事情怎麼會這麼上心?難不成……是想追我!林夏忽地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來,隱約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這麼想也有點道理,看白起一臉禁慾的模樣,大概是沒見過什麼女人,跟姐姐我朝夕相處,不經意間就把我當成心目中的女神了!
可他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兒,沒有戀愛經驗,女神也得過日子啊!女神也得吃飯睡覺放屁拉屎啊!哪個女孩不都是在男朋友面前裝淑女,背地再變成摳腳女漢子?白起肯定是見到姐姐我真實自我的狀態,跟自己心目中的我對比整個人崩塌了!才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來。
想到這裡,林夏再度把頭埋進被子裡。不可以啊林夏!不能再想下去了!小白臉雖然帥得掉馬賽克,可又窮又冷還小心眼,動不動就把臉拉得比長城還長,跟這種人談戀愛純屬自虐啊!找男朋友還是得像沈公子那樣,人長得帥不說,事業也好,能賺錢也會花錢,又懂浪漫,唯一的缺點就是看上去有點花心。不過笑笑說男人年輕的時候都是浪子,可只要遇上了自己真正的心愛的女人,就會像焊死在碼頭上的漁船,再也不會離開。
可像沈醉那樣的男人,這輩子還有機會再相遇麼?林夏抱著一隻毛絨大熊胡思亂想,疲倦如漲潮的海水般席捲而來,不一會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