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運現在的心情大概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潑水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想到回家之後即將面對的,她選擇逃避。
於是,在何遇提出請她吃飯作為搞砸她相親的補償時,儘管覺得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她還是抱著「能多活一秒是一秒」的心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對於何遇來說,這樣的發展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機不可失,必須好好把握。
他特意選了家氣氛浪漫、是女人都會喜歡的餐廳,看起來邢運也確實很喜歡……這裡的牛排……
在她開始解決第三份菲力的時候,何遇實在憋不住了,「你很餓嗎?」
「呃……」她尷尬地頓了頓,「不好意思,是不是吃得有點多了?」
「何止是有點多!」姑娘,說話不帶你這麼含蓄的!
「那個……」她看了眼面前那幾只還沒被服務生收走的空盤子,好像是壯觀了點,「我們還是aa制吧。」
「不是錢的問題,我還不至於那麼容易被你吃窮,問題是你這樣會吃壞的。」聽說過餓壞的,吃壞的不多見,但就憑邢運這種吃法,他今天很有可能見識到這一異象。
聞言,邢運委屈地扁了扁唇,埋頭繼續,「吃壞也得吃。」
「你……」是不是有病?何遇及時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硬生生拗成了婉轉詢問:「這麼拼是為什麼?」
她一臉凝重,「我大限將至了,多吃點好上路。」
「什麼叫大限將至……」本以為她只是用錯成語,話說到一半,何遇突然意識到不對,倏然瞪大眼眸,「你不會是打算自殺吧?相親失敗容易,多大事,你至於嗎!」
「我當然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想不開,但我爸媽會啊!如果是互相沒能看對眼的那種失敗,他們或許還能接受,可是不是啊,以剛才那個人的個性多半會去找介紹人理論,用不了多久我剛才的行為就會傳到我爸媽耳中,他們會弄死我的,絕對會的……」越說她越覺得看不到明天的抬眼了,不禁悲從中來,更加用力的揮舞刀叉,用切割遺產般的心情切割著面前那份牛排。
「就為這事?」何遇鬆了口氣,「放心吧,我是奉旨來攪局的。」
「欸?」她手中刀叉一頓,困惑抬眸。
「我剛才去了你家。」
有點難消化,邢運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
「之前不是送你回去過嗎?」
有嗎?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過,之前從高爾夫度假村回來的時候是他送的,可是……
「可是,你當時不是隻送到小區門口嗎?」她清楚記得當時夏柯讓他先回去的時候他溜得可快了!
「別提了……」何遇哀怨地嘆了聲,「我本來以為‘邢’也不算大姓,就讓物業幫忙查了下你們小區姓邢的住戶,結果你猜怎麼著。」
「不用猜,我們家這個小區是動遷安置房,動遷之前我們住的那個地方叫邢家弄。」
「怪不得!我就說嘛,這個物業怎麼那麼好說話,居然問都不問就幫我查了。」直到現在,回想起物業列印出來的那張名單他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你該不會挨家挨戶去敲門了吧?」她有點同情何遇了。
他點了點頭,「一開始的確這麼幹了。」
「一開始?那後來呢?」
「後來越想越覺得這樣很蠢,運氣不好的話,可能等你相完親了我都還沒有找到。所以,我打你們公司內機找了那個徐依依,我記得你們關係還挺好的,想說她應該知道你家地址。」
「你居然找了徐依依?!」邢運緊張追問,「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還能怎麼說,當然是實話實說了。說起來……」何遇突然想到了什麼,「你朋友不知道你已經分手了嗎?」
……果然,還是提到她和楚楠分手的事了!
原來徐依依她剛才那條微信並不是發錯的,她終於明白那句「我看錯你了」是什麼意思了。
想到這,邢運欲哭無淚,近乎絕望的「嗯」了聲。
分手的事,之前因為心情太混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後來每天光是應付何遇就已經精疲力盡了,連跟依依說話的機會都不多,更何況是聊這種需要挖心掏肺的話題。
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回頭再說也可以。
可是偏偏何遇搶在了她前面,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簡直就好像她在刻意隱瞞一樣!
完蛋了,她需要負荊請罪的人又多了一個……
「為什麼不說?」何遇蹙著眉心問,「你該不會是還沒忘記那個男人,所以才瞞著你同事,怕以後萬一還有機會符合的話不好解釋?」
邢運有氣無力地白了他一眼,「怎麼可能。」
「真的不是?」何遇仍舊存疑。
「不是啦。」
「我就說嘛。」他毫不掩飾地鬆了口氣,「有我這麼好的現任沒理由還會對那種渣前任念念不忘。」
「何經理,請容許我鄭重其事的重申一次,我沒有你這種現任。」
「反正也快了……」
「能不能請不要這麼自說自話。」
「我是有根據的。」他嚴肅道:「你父母對我很滿意。」
「什麼意思?」這話讓邢運回想起了剛才他所說的「奉旨攪局」,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朝著她湧來,「你跟我爸媽說了什麼?」
「說了我在追你,可是你一直不肯答應,你爸媽聽說了之後特別激動,不僅立刻把相親地點告訴我了,還千叮萬囑一定要把你送回家,順便再上去吃個飯。」說著,他驕傲地挑了挑眉,「看樣子他們很喜歡我,果然長得帥就是有優勢。」
「……我爸媽沒有你想得那麼庸俗,長相、年齡、甚至是家境,這些他們都不在意。」邢運幽幽地瞪著他。
「只要對你好就可以了嗎?那更簡單啊,我一定能辦到。」
「不,只要肯娶我就可以了。」
「……」
「只要肯娶我,上下五千年三界六道他們都能接受。」
「…………」要求低到何遇無言以對。
「真的是被你害死了……」她用頭重重撞著桌子,溢位無比沉重的嗟嘆,「回去之後,他們一定會各種追問打聽關於你的事情,無論我說多少遍這只是惡作劇,他們也不會相信……」
「等一下!」有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必須糾正,「這不是惡作劇!」
「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邢運很從善如流,完全沒有心情跟他爭論,「反正我爸媽也不會管這些,只會逼著我接受你。」
「那你就接受唄。」
邢運猛地抬起頭,「才不要。」
「……」敢不敢別這麼果斷?!
她信誓旦旦地道:「我答應過夏柯,絕對不會再隨隨便便開始了,這次說什麼也要找個自己喜歡的人。」
……拒絕也就算了,還是因為夏柯拒絕的,這怎麼忍!
「那直接跟你父母說不就好了嗎!」他咬牙切齒地道:「他們總不會逼著你接受一個根本不喜歡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