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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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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強、歐慶春、杜長髮和他們的「老闆」都來了。天太冷了,會開在生了暖氣的正房裡。那屋子中間擺了一個長條形的會議桌,配著老式的椅子,四周靠牆圍著一圈沙發。沙發也是老式的那種,套著白色的套子,顯得大方、簡潔、乾淨。

李春強和歐慶春見了肖童都很嚴肅,只有杜長髮和他開了兩句玩笑並且倒上一杯熱茶。「老闆」對他也很親切,主動和他握手;然後說:「行,小夥子,你前兩天又立了一功!」從他們或嚴肅或熱情的表情上,肖童猜測歐慶春並沒把他又吸毒的醜事過早地張揚。

李春強問:「你不是跟歐隊長說有事嗎,你說吧,什麼事?」

肖童對李春強這種發號施令的官腔照例有點反感。他看一眼慶春,慶春卻把眼低下去,避開了視線。肖童於是便面向「老闆」,說:「歐陽蘭蘭要到吉林去,她說要出去避幾天。」

「老闆」和李春強對視一眼,對李春強說:「果然和咱們分析的一樣。他們還是不相信你,又不想放棄這筆生意,所以在和你交易前,做了外逃的準備。」

李春強點點頭,問肖童:「她爸爸也去嗎?」

肖童說:「不知道。」

「老闆」說:「肯定去。要馬上通知吉林市局,設法掌握住他們的行蹤。」

杜長髮插嘴:「這歐陽天一齣了北京,能不能控制得住就不能保險了,索性他一到吉林就先拘了他。」

「老闆」擺擺手,說:「明天春強去接頭,只是進一步和他們商定價格和交貨地點交貨方式。這個案子破案的最佳時間,是在交貨的時候。如果提前拘了歐陽天,姓袁的那幫人也就必須要抓。這種法律規定必殺無疑的罪犯,特別是這種集團犯罪的人,在審訊中十有八九會硬扛著。到時候讓你抓得著人抓不著貨,那這案子不又夾生了。」

李春強白了一眼杜長髮,說:「歐陽天肯定不能抓早了,就得讓吉林市局死盯!」

「老闆」吸著氣說:「這次看來要難為一下吉林市局了。又得盯死,又不能讓他發覺,發覺了這案子同樣得砸。」

看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的樣子,肖童說:「歐陽蘭蘭讓我和她一起去吉林。」

此話一齣,所有人都興奮了一下,但隨即,「老闆」猶豫地說:「那太危險了,萬一我們這邊露了什麼破綻,或者情況有變需要我們提前動手,你在他們手裡就不好辦了。所以你不宜跟她去,你就說有事去不了。」

肖童注意到,當「老闆」闡述「危險」的時候,歐慶春聽得全神貫注。他想,她還會在乎他有沒有危險嗎?幾乎是為了試試她的反應,他對「老闆」說:

「歐陽蘭蘭的意思是,如果我的於老闆不讓我去,就說明心裡有鬼,那這筆買賣仙們就不做了。」

李春強說:「如果我讓你跟他們去呢?」

肖童說:「那我就是他們手上的人質。他們說如果你們真是雷於,要下手搞他們的時候就不能不投鼠忌器。」

肖童說了這話,目光突然射向慶春。慶春正緊張地聽著他說話,被他的目光突然一掃,眼睛不禁躲得有些忙亂。

杜長髮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這意外的事就是有。這下好了,肖童要是不去,他們還真可能疑心了,那還就真得提前把他們都摁了不行。」

隔壁屋裡響起了電話的鈴聲,杜長髮一邊說一邊過去接電話。少頃他從隔壁探出頭來,說電話是找「老闆」的,在「老闆」去接電話時他又往衛生間走,還回過頭來強調:「到時候能審出多少是多少,也比驚了窩全跑了強。」

「老闆」的電話很短,但打完後他沒有出來,而是把李春強也叫到隔壁商量什麼事去了。屋子裡只剩下肖童和慶春兩個人,隔著桌子默然相對。

肖童看一眼慶春,問:「你希望我去嗎?」

慶春沒有回答。

他又問:「你希望這案子破得漂亮,還是希望我安全。」

慶春的眼睛這才移到他的臉上,那眼睛還帶著昨天哭過的疲倦。她說:「我希望這案子破得漂亮。」停了一下,又說:「也希望你能安全。」

他們沒有再往下談,因為「老闆」和李春強一前一後又回到這個房間,重又坐在桌前。「老闆」看一眼肖童,斟酌著詞句,說:「呃,小肖同志,我剛才和李隊長商量了一下,從案件偵破工作的需要上看,當然是需要先穩住他們。但剛才我們也和你分析了,這樣做有一定危險。你呢,不是我們公安幹部,所以這件事,我們想尊重你自己的意見。你如果願意去,那我們全力以赴保證你的安全。如果你認為你去了應付不了,心裡沒有這個底,那我們也不勉強。那我們會把下一步怎麼辦重新安排一下。即使你不去,我們也一樣認為你對這個案件的偵破工作,已經做了不少貢獻。你是共青團員是吧?現在還是嗎?呃,不管怎麼說,你這一段幫助我們工作,確實體現了一個九十年代的年輕人的基本覺悟,體現了你們這一代青年人的獻身精神,這一點是非常值得肯定的。我也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等這案子破了以後,我們會到你原來的學校去向組織上反映你的情況的,讓他們重新考慮對你的處理。退一萬步說,你就是回不去學校了,你的工作安排,生活出路,我們也會幫你考慮的,這一點你放心,啊,當然這和你去不去吉林沒有關係。」

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肖童的臉上。肖童平靜地說:「我去。」

這一刻屋裡顯得很靜,只有處長面露笑容;那笑容在此時顯得格外慈祥。

「我們感謝你。」

肖童看了一眼慶春,慶春的臉上說不清是感激還是擔憂。她依然避開了和他的目光碰撞,肖童卻死死地看著慶春,他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是我的光榮!」

肖童和這幾個警察在這棟古老的四合院裡呆到很晚才走,警察們和他一起仔細研究了他出去以後的注意事項,聯絡的方法,並且進一步對他說了不少鼓勁和激勵的話,然後又不厭其煩地對李春強明天的接頭再次商量了對策。老袁讓李春強明天下午三點在豐聯廣場三樓的「伊都錦」專賣店的門口準時等著。那地方是個回形的天井式的建築,上上下下的自動電梯有好幾部,還有數不清的其他進出的通道。他們可以從多個角度觀察李春強等候時周圍的狀況,而且進退自如。為了防止他們臨時變更接頭地點,決定由慶春帶刑警隊的部分同志混在豐聯廣場的大樓裡,萬一他們帶李春強和杜長髮去其他地方,好在後面跟出下落。

他們商量的時間一長,肖童便感到有些睏乏,這似乎是毒癮發作的前兆。他向「老闆」提出是否可以先走,「老闆」同意了,站起來和他握手,慷慨激昂地說了壯行的話,又讓慶春把他送到門口。

出了四合院,天已經有些擦黑。他向慶春伸出一隻手,說:「再見。」慶春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也只說了一句:「再見。」

肖童回到家裡,他吸了煙,精神好起來,然後到街上吃了點東西。晚上十點鐘左右,他的bp機又響了,是歐慶春呼的,她在上面呼了兩個字。

「保重。」

肖童反反覆覆看著那兩個字,字裡面好像什麼都有。

第二天他準備好要帶的東西,洗了一個熱水澡。中午上街吃了一頓麥當勞。下午兩點多鐘他給歐陽蘭蘭打了電話,他告訴她他已經準備好和她一起出發。

歐陽蘭蘭在電話裡笑起來:「我一猜你就會跟我走的,所以飛機票都替你買好了。下午五點十分的飛機,我四點鐘在機場候機廳等你,你可別晚了。說實在的,我拉你走是救你命,你要真跟那姓於的去見老袁他們的話,你今天說不定就和那姓於的一塊兒讓他們撂平了。」

肖童心裡跳了一下,「怎麼叫撂平了?」

歐陽蘭蘭說:「你不知道,那天給你們的那貨樣,不純少只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含量。你們於老闆要真是犯傻看不出來,他今天這條命就搭上了。他花幾百萬買這麼大一批貨,貨色好壞都不搞搞清楚,肯定不是個正經買家,就算他不是個雷子,也是個糊塗蛋子。這種人要真那麼沒本事,死了你也別可惜,你跟他幹不值得。」

肖童心跳加速,又疑惑地說:「那貨的含量究竟百分之多少誰能看得那麼準,憑這個你們怎麼就能下定論!」

歐陽蘭蘭說:「只要是專門幹這個買賣的,都有辦法看出來,否則不早賠光了。老袁他們又賊又狠的,他們才不會拿命去冒險。」歐陽蘭蘭在電話裡的聲音突然變小,「哎,我爸下樓來了,咱們就這樣兒吧。四點整我在候機廳裡等你,你別忘了帶身份證。」

掛了電話,肖童馬上撥了慶春辦公室的電話,沒有人接,又撥了她的手持電話,被告之「使用者沒有開機」。他又呼她,左等右等都沒有迴音。抬手看看錶,時間已是兩點四十分,離李春強去豐聯廣場接頭只有二十分鐘了,他跑出打電話的小商店,外面颳了西北風,而他卻是滿頭大汗。他幾乎是站到街當中想攔住一輛計程車。過來過往的「夏利」和「面的」都是滿載,鳴著喇叭不滿地從他身邊繞過,有的司機還罵罵咧咧出言不遜。他知道這二十分針對李春強和杜長髮來說,就是生命!這時他聽見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他,「肖童,肖童!」他回身一看,原來是他過去的輔導老師盧林東。盧林東站在馬路邊上一一輛破舊的捷達牌汽車的旁邊,多少有些驚訝地招呼他。

「嘿,怎麼在這兒碰見你了,你這一段幹什麼去了,怎麼也不露一面通個訊息呀。」

肖童眼睛只盯著那輛捷達,他甚至忘了應該說兩句久別重逢必不可少的寒暄的話。他上來就急急地說:「盧老師,你能送我去一趟豐聯廣場嗎?我有急事!」

盧林東大概沒想到自己的學生一離開學校就變得這麼實際,多日不見一見了就開口求人辦事。於是他面露不悅地推託,「不行啊,這是我朋友的車。我現在正學車呢,他是陪著我出來練練。剛練完,人家馬上要開回去。」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解釋,旁邊飲料店裡有個男的探出頭來,衝這邊喊:「老盧,有一塊錢嗎?」

盧林東用下巴指指那男的,給肖童著,那是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他從兜裡找出一塊錢跑著遞過去了。肖童一瞥之下,發現那輛車子的鑰匙竟還插在方向盤的旁邊。他看一眼盧林東,他還在飲料店門口和那男的說著什麼,和他不過十步之遙。他把牙一咬,拉開車門一頭鑽了進去,快速地打著火,車門都沒關上就一踩油門開了出去。他聽見盧林東在身後大叫,他從反光鏡上看到他和那個男的都跌跌撞撞地猛追了幾步又都站下來目瞪口呆!

他追風似地開著車直奔豐聯廣場,甚至不惜闖紅燈不惜和搶行的車連刮帶蹭。到達豐聯廣場時已過了二點,他把車往門口一扔便衝進大樓。大樓的門衛在身後大聲責問這是誰的車怎麼停在這兒?他連頭也沒回不顧一切跳上自動扶梯,衝開梯上站著的紳士小姐快步向上攀登,假扮著逛商店的歐慶春和她手下的刑警幾乎都看見了他的突然闖入,都緊張萬分不知又出了什麼意外的變故。

這時肖童看見了李春強。他和杜長髮一道,被幾個男子簇擁著乘坐旁邊的另一部自動扶梯自上而下,和他反方向地走了一個照面。李春強也看見他了,滿臉狐疑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和他打招呼。

肖童高叫了一聲:「老闆,你怎麼到這兒來啦?」

李春強這才回身仰頭,越走越遠地應道:「喲,你怎麼也在這兒,是來買東西嗎?」

肖童的電梯已到了二樓,他快步拐到李春強乘坐的這部下行電梯上,這時李春強和那幫人已經下了電梯,都站在梯口看著他。李春強的臉上已恢復了鎮靜,說:「你不是要陪你女朋友出去玩兒嗎,你們還沒走?」

肖童站在緩緩下行的電梯上,居高臨下地反問:「你幹什麼去,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肖童這句像唸錯了臺詞的問話,讓李春強難以察覺地愣了一下,他指指周圍那幾個男的說:「我晚上有飯局,朋友請客。」

肖童看看那幾個陌生的男人,冷笑道:「又是老袁那幫人,他們不夠朋友,上次在燕京美食城給你喝的,是低度酒!你別以為那酒是純的。」

李春強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的臉,不解其意地胡亂應答:「你剛開始學喝酒,就非要喝六十五度的?」

肖童說:「六十五度,七十五度也不能算純,要喝至少喝九十度以上的!」

李春強似是恍然明白了什麼,咧嘴一笑:「你還沒喝呢,就說醉話了。」

那幾個男的催他了:「走吧於老闆。」李春強轉身和他們向大門口走去,肖童在他身後又喊了一句:

「老闆,你不是說低度酒不值錢嗎!」

李春強回頭,會意地一笑。轉身出了大門。肖童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門外。他轉臉,無意間看見了立於自選店門口的歐慶春。歐慶春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風衣,那風衣隨意地敞開著,在肖童的眼裡美麗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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