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網咖大多裝修都很精緻前衛,和幾十年前的網咖根本不是一個概念。分出了大廳,卡座,包廂,滿足客人不同需求,甚至還有各種主題。但是來這裡的人,這麼多年還是沒有變。嘈雜的大廳裡充斥著叫喊聲,咒罵聲。
「tmd。又輸了!」
「網管,再加兩小時!」
女孩躡手躡腳的穿過這片區域,走向包廂的位置。她捂住口鼻,難以忍受空氣裡刺鼻的煙味,汗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旁邊的男孩倒好似很習慣,走在前面推開了其中一個包廂的門。
章一諾孤身坐在裡面打遊戲。
直播的彈幕上滿是汙言穢語,隨著他的案件進入公審,媒體的採訪流到社交平臺上。直播平臺上除了堅決擁護他的粉絲以外,更多的是來看笑話的觀眾。
他的粉絲數一下子漲到了三十餘萬,隨便開一個直播都有幾萬人線上觀看,打賞自然也是直線增長。不少人說他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某種程度上,他們說的也沒錯。他現在唯一目的就是多賺點錢,湊足奶奶高昂的治療費用。
阿諾戴著耳機陷在電競椅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打著遊戲,只是關掉了語音,不再和粉絲互動。原先說說笑笑的年輕面龐籠罩上了一層冷漠。所有的憤怒都發洩在遊戲裡,好像遊戲裡的槍和炮彈都是真實的一樣。
遊戲裡的汽車碾過一個人的身上,人物發出一聲慘叫。阿諾停也沒停的繼續向前開去。
「阿諾。我看到你直播線上,就猜到你可能在這。」潘玉麟突然出現在網咖,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和他打招呼。他的身後還站了個女孩。
「章一諾,我原本不應該來見你。但有些東西我希望你能看看。看完你也許會改變想法。」一隻指甲蓋圓潤飽滿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伸過來,手指頭捏著的是一本黑色軟皮筆記本。
章一諾沒有接,眼睛直愣愣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操縱著遊戲中的殺戮。比殺戮更殘忍的是隱藏在id後面沒有下限的彈幕辱罵。
「強姦案的受害者總是與眾不同些。不是嗎?哦不。我這隻能算故意傷害,最多是個猥褻罪。呵。為什麼法律不保護同樣可能被性侵的男性?為什麼遭遇性侵的受害者就要被人鄙視嘲笑?為什麼我們沒有做錯事卻要背上罪責?」章一諾有很多為什麼想問,他以為他報警的時候就想好了之後會面對的重重困難。但他沒想到,最大的困難竟然不是在法庭上,而是現實生活中身邊的人突然立起的一堵堵牆。
而這些質問都通過馮玉耳朵上的藍牙耳機傳到東方廌耳朵裡,東方廌五指敲打著辦公桌檯面,若有所思。
「你有時間看看這本日記,其實盈盈早就認識你了!她組織班上同學參加義工活動的時候就在醫院見到了照顧奶奶的你。她喜歡你。她給你奶奶捐款不是因為她於心有愧,是因為她喜歡你!」
「所以呢?喜歡我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就因為我是窮人,而你們是有錢人嗎?」章一諾丟開滑鼠,怒視馮玉。還意有所指的將目光投向潘玉麟。潘玉麟畏縮的退到馮玉身後。
「不。你錯了。你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喜歡是什麼樣的。女孩生來就只會不停的給予,生怕不夠,掠奪和佔領是屬於男生的本性。你如果不相信,看看這本日記。」
馮玉的話雖然有失偏頗,卻讓東方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好像一直被忽略的暗處亮起了一盞燈。
馮玉留下日記本走出了網咖,對著耳機裡的人說。「我已經按照你的安排把日記給他了。」
「我代我當事人謝謝你。」
「不用,本來就是我的錯。我只是盡力在彌補罷了。」
東方廌摘下耳機,看著立在面前的丁長樂。「你怎麼還在這裡?」
「這樣干擾當事人真的沒問題嗎?」丁長樂有些惴惴不安。
「我又不能限制被告朋友的人身自由。」東方廌頭也不抬的回答。「你有這時間在擔心,不如去做點實事。上次捐款的事情沒提前查到是你的工作失職,自己想辦法補救。」
丁長樂抿緊嘴唇,低頭匆匆走出辦公室。她心中憋著一口氣想要做出點成績給東方廌看。
丁長樂剛離開,魏晚的電話就打進來。「我剛傳了一張照片給你。你看下郵箱。」
東方廌難得聽到魏晚口氣這麼嚴肅,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去開電腦。
附件裡的照片一點點展開,東方廌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你從哪裡弄來的?」
魏晚做記者這一行,哪都有些人脈。挖訊息的能力堪比地鼠。東方廌不少官司的小料都來自於他。而恰恰大轉機都藏在這些小道訊息中。
「你要我一直密切關注餘家父母的動向。我的線人打電話告訴我,今天公司本來要開董事大會,開會前餘豐年和童秀敏在辦公室大吵了一架。餘豐年奪門而出,會也取消了。這在公司還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對於餘豐年這種工作狂來說,讓他丟下全公司董事離開確實匪夷所思。所以魏晚拜託線人進餘豐年辦公室找找線索,線人在桌角撿到了這張照片,應該是一沓照片裡遺落的一張,他沒敢拿,拍了張照就出來了。
「如果這是真的,也就是說童秀敏一早就知情?」
「我也覺得難以想象,作為一個母親……」魏晚嘆了一口氣。
計程車行駛到附中門口,丁長樂準備下車的時候看到了童秀敏。想來也是來找餘盈盈的,便趕緊付了車費想追上去說幾句話。說不定能梳理出些新線索。
沒想到童秀敏神色慌張,跑的很快。丁長樂一愣,意識到有可能發生什麼事,趕忙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