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既白委託東方律師事務所代理自己的案子。他沒有解釋突然回心轉意的原因,魏晚當然也識趣的沒有多問。只要他不把他們拒之千里,他就心滿意足了。
東方廌推掉了手上所有案子,專心等著排期上庭的日子。明明沒有多少事,但每天都第一個到辦公室,最後一個走。她不僅把每一條證據一字一句的核對,還把訴訟請求的法律依據,爭議焦點全部列印出來貼在牆上,一個個自駁。駁到無法反駁的時候再找其他同事來找漏洞。那份長達五十多頁的答辯陳詞,她直接送去了烏蘇政法大學法學院院長的桌子上要求修改。就連最無足輕重的授權委託書她都檢查了三遍才遞交給法院。
她蓄足了力,像個十足的戰士。丁長樂見過她這個樣子,在唐既白案子判決下來那一天。
雖然東方廌對待每個案子都很認真,但是唐既白的案子,她已經是到了謹小慎微的地步。因為她輸不起。
那天丁長樂還有幾個同事一起在東方廌的辦公室裡和她組模擬法庭,辯論正酣的時候,前臺敲響了門。東方廌皺眉,她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不準打擾,所以沒有停下來,示意丁長樂去開門。
前臺姐姐站在辦公室門口為難的說。「有客人。」
「很重要的客人嗎?」丁長樂見東方廌已經「殺」紅眼的樣子,不忍打斷她的狀態。
「嗯。」前臺姐姐側開身子,讓她的視線可以直接看到電梯口。丁長樂明白了來者何人。只有硬著頭皮去打斷東方廌。「有客人……」
「不見!」東方廌話都沒讓她說完就喝止了她。
「你這麼焦躁,怎麼贏官司?」老人杵著柺杖站在辦公室門口。
東方廌聽到聲音看向門口,彷彿不認識一般。她有多久沒見過父親了,兩個月還是三個月。自從退休後,父親衰老的速度以肉眼可見。原先走路帶風的男人現在居然杵起了柺杖。
「如果你是來勸阻我的,那你可以停止了。開庭在即,我沒有時間浪費。」東方廌翻開院長替她修改過的答辯書,示意同事繼續。
「我是來幫你的。」老人篤定的聲音再一次打斷他們的辯論。
東方廌的眼睛終於從答辯書上移開看向父親,似乎是在思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默了半晌才開口。「你們都先出去。長樂,泡壺碧螺春進來。」
「師姐,我們沒有碧螺春。」丁長樂畏畏縮縮的說。在這個百分之百都是年輕人的事務所裡,休息室裡只有高糖度的汽水和高濃度的咖啡。
「……」真是個給自己長臉的秘書。東方廌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現在出去買。」
「是。」丁長樂快步溜了出去。
「你還記得我喜歡喝碧螺春。」東方獲很欣慰的點點頭。
他狀似不經意的在她的辦公室裡打量,這是他第一次來東方廌的事務所。東方廌原本亂糟糟的辦公室自從丁長樂來了以後變得井井有條,她第一次覺得支付給丁長樂的工資是值得的。
等他走到東方廌做筆記的「證據牆」前,東方廌慌忙將上面貼著的便籤統統撕下來。防賊似的防著東方獲,畢竟他就算退休了,還是算是檢方的人。
東方獲也不介意她這明顯的防範,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小廌放棄吧。」
「給我個理由。」
「既白在獄裡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還有不到二十年就可以放出來了。也許這才是對他最好的結局。」
「二十年!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二十年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年華。別說二十年了,再多兩年都不行。」東方廌激動起來。「而且你我心裡清楚,他根本不是為了報復故意殺人。我已經找到證據幫他脫罪,他已經白白坐了兩年多的冤獄,你還想讓他繼續坐下去。到底是為什麼?只是因為你不想花了你不敗的記錄嗎?」
東方獲彷彿體力不支一般坐在沙發上。「小廌,我是在保護你們。」
「對不起,我看不出來。」東方廌背對著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父女倆形成對峙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