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是不是被告席上的人?」
何桂花視線由下往上,像偷偷打探一樣瞥了唐既白一眼。這個男人長得很帥,兩條長腿尤為矚目。兩年前的庭審上見他的時候,還是一頭碎髮,現在剃了個寸頭,氣質不再那麼柔和,卻更有男人味了。何桂花晃了神,還是董檢察官輕輕咳嗽了一聲,她才想起回答:「是。」
「也就是說,被告開車撞向受害人的時候,證人是背對著他們的。李大龍已死,被告究竟是在一個什麼樣的情形下,出於什麼心理撞死他的。證人和我們一樣無從得知。」
「啊。是……不是……」何桂花有些不知所措,她兩年前就是這樣被公訴人問的啞口無言。最後唐既白判了無期。她一直覺得對他有所虧欠,她知道這個人是個好人,但她不知道怎麼讓庭上那些看上去很嚴肅的「官老爺們」也相信。
還好東方廌及時站了起來。「雖然李大龍死無對證,但是行車記錄儀還可以還原事情真相。李大龍站在我當事人車前足有兩分半鐘之久,如果真按公訴人所說,他是為了私仇激情殺人,那早在他跳下車時就可以動手了。為什麼等了那麼久,直到證人,也就是何桂花路過這個地方的時候才下手?」
東方廌的振振有詞感染了何桂花,她梳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開口。「大人。唐先生是好人。他雖然撞了那個人,但是他跳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叫我打救護車電話。我相信他不是蓄意要撞死那個人的。」
何桂花的用詞很搞笑,就像粵劇老片裡一樣叫審判長和公訴人為大人。但她卻提供了一個之前沒提到的重要線索,當時打給醫院的那個急救電話是唐既白授意她打的。
這個證詞打了檢方一個措手不及,董檢察官皺眉偏頭看向東方獲,兩人埋頭竊竊私語了兩句。
「退一萬步講,就算被告發現了李大龍有搶劫何桂花的企圖,他可以採取報警,口頭警告等更溫和的手法阻止他,而不是將人撞死。這是明目張膽的處私刑。」
「當時我當事人的手機被歹徒扔掉了,不然他也不會找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那個情況下,他沒條件報警,也等不及。再論體格身手,李大龍是一個身上至少背了五條人命的持槍悍匪,你想讓我當事人赤手空拳,或者是憑藉一張嘴說服他放下屠刀?董老,雖然我當事人是大學教授,口才也沒有好到這種地步。」
臺下一陣竊笑,董檢察官臉色開始泛青,也顧不上對手是自己老領導的女兒了。按著東方獲給的建議,發出一陣凌厲的攻勢。「所謂的搶劫企圖只是被告的一面之詞,李大龍當時已經搶劫到手萬餘元,會不會同一時間兩次作案還是個未知數。從行車記錄儀裡看,李大龍除了看了證人一眼,並沒有作出任何過激行為。被告作出李大龍會搶劫的判斷,是他個人預判。從何桂花的角度出發,唐既白的行為屬於事前防衛。如果從搶劫案本身出發,這行為又屬於事後防衛。兩種防衛行為都是不受法律保護的。」
雙方爭得難解難分,第二輪辯護算是打了個平手。而第一輪辯護中,東方廌還稍落了下風。形勢並不樂觀。
時間到了休庭,法警給唐既白戴上手銬,帶走了他。東方廌和丁長樂兩個女人保持著出奇一致的姿勢目送著他離開。
丁長樂悶悶不樂的問:「師姐,這次上訴是不是危險?」
「邊走邊看吧。」東方廌低下頭一邊囫圇著收拾檯面上的檔案,一邊回答。情緒裡倒是聽不出沮喪。
「噗噝噗噝~」魏晚隔著聽審席的欄杆叫她。
東方廌回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你是蛇嗎?好好叫名字不行嗎。」
「這不是法庭上嘛。不能大聲喧譁。我有點事先走,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東方廌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都這個點了,陳長樂,那咱兩一起去吃個飯。」
「……是丁長樂。」她小聲糾正了一句。「我也有點急事。師姐,您這如果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東方廌看著這一前一後出去的兩人,感嘆了一句。「男大不中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