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既白對於「秘密」的沉默,讓檢方抓住了痛腳,一陣猛「打」。
「正當防衛不應成為私刑和復仇的擋箭牌!李大龍是間接導致被告人唐既白幼年喪父喪母的元兇。我們有足夠理由相信被告是秉著這樣的仇恨,在對方已經停止侵害之後,仍然驅動交通工具高速撞向被害人。基於被告人精神報告一切正常的前提下,他是完全可以預判這樣的行為會造成怎樣的後果,但仍然選擇執行,帶有明顯主觀惡性。已經觸犯刑法第384條,故意傷害罪。」
東方廌默默在筆記中那條「故意傷害罪」下面畫上一條紅線,然後輪到她盤問被告。「在我提問前,先糾正一下公訴人的說法,對於被告的動機還不能蓋棺定論,請審判長不要帶有先入為主的想法。我想請被告人陳述一下,如果不是為了奪回財物,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開車撞向李大龍的?」
「當時有個女孩經過,李大龍企圖繼續搶劫。我想阻止他。」
「也就是說,你的目的是阻止他繼續犯罪,和他所告訴你的‘秘密’無關?」
「是。」
「審判長,請批准我方證人出庭。」
一個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深藍色工裝的女孩捏著衣角怯怯的走上了證人臺。她盤著兩條粗麻花辮,髮色油光發亮,雖不算美豔,卻有著城裡人少見的淳樸樣貌。
「證人何桂花,請問案發當晚你為什麼會那麼晚經過案發地點?」
「我當時在廠裡值夜班,十二點剛下班,那是我回家必經的地方。」
「明白。據我所知,那天是你們廠裡的發薪日。請問你當時身上是否攜帶著你一個月的工資?一共多少錢?」
「是,工資一千八。加上我的兜裡還有五十二塊三毛錢。」何桂花不是本地人,說話帶著一點不知道是哪的口音,毛字發成第三聲。聽審席裡傳來低低的笑聲,不知道是笑她的普通話,還是笑她那低的離譜的工資。
聽到有人笑她,何桂花捏著衣服的手更緊了。她原本就有些害怕來這種乾淨敞亮的地方,總擔心自己一個不留神弄髒了哪裡,又或者一個不小心說錯一個字,就會像現在這樣被人嘲笑。
東方廌回頭怒視了聽審席一眼,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聽審席上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一臉正色,不敢造次。
東方廌這才繼續問道:「如果當時有人要搶走你的錢,你會給嗎?」
何桂花下意識攥緊口袋:「死都不給。」
「審判長,公訴人,還有在座的各位還記得嗎?我剛在庭上所播放的行車記錄儀片段中,李大龍曾說過一句話:‘我也不想殺人,可是沒有人阻止我啊!’從他在前兩起入室搶劫案中的兇殘表現來看,我們不難想象,如果我的當事人沒有阻止他,深夜十二點的郊外,一個懷揣著現金的獨身女孩遇到劫匪可能面臨的結果是什麼?一個無辜的花季女孩,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我的當事人只是本能的想保護另一個潛在受害者。善意不應該被曲解,正義更不該被懲罰!」
不得不說鋼鐵般強硬的「正義女神」要煽起情來也是很有一套,丁長樂悄悄給她比了一個讚的手勢。聽審席上的魏晚看著笑的一臉天真無邪的丁長樂,面色卻有些陰沉。
董檢查官對證人發問。「何桂花,你當時路過有沒有注意到被告人的車還有受害者的位置?有沒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我記得當時有輛黑色的大車停在草地上,有個男人站在車前數錢,我當時覺得大半夜站在郊外數錢很奇怪,心裡害怕就小跑起來想快點離開。」
「然後呢?」
「然後我就聽到身後砰一聲巨響,有光照過來,我一回頭就看到剛剛那個男人被撞飛上了天,鈔票撒了一地。而駕駛座上還坐了一個男人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