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首戰告捷,東方廌半點也不敢掉以輕心。
醫院的官司進行的順利是基於吳質個人謹慎怕事的性格,但媒體那邊的官司涉及多家媒體,不同的決策人各懷鬼胎,是塊硬骨頭。要想啃下來,前期的證據蒐集一定要無懈可擊。而現在她手頭的證據最多能控告他們妨礙公務罪,這遠遠不夠。
「王長樂,替我訂一家酒店的包廂,要環境好的。今晚七點,我要宴請重要客人。」東方廌通過專線電話給丁長樂下達指令。
丁長樂覺得自己大概是受虐成習慣,已經無所謂自己在她口中到底姓什麼了。「好的。幾位?」
東方廌在腦中默數了一下人數。「五位……等等,六位。你也跟我們一起去。」
「我?」丁長樂很意外,這個宴請的規格很正式。不然以東方廌的性格,再好的關係家裡搓一頓就算給面子了。那這麼正式的宴請,為什麼需要她這個小助理在場呢?她估摸著應該是需要一個在一旁倒酒打雜的角色。
「怎麼?你沒時間?」俗話說,老闆的心思你不要猜。她絕對想不到東方廌在這水深火熱的官司裡,還惦記著她的終身大事。今晚東方廌要宴請的是魏晚的爺爺,魏老先生難得「微服私訪」一回,趁機幫孫子掌掌眼也是好的。別看魏晚平時明騷暗騷一起上,可真遇到喜歡的姑娘,反應不知道多遲鈍。
「有的。我現在安排。」丁長樂掛完電話,一邊在網上查飯店定位電話,一邊發了個簡訊。「我今晚有飯局要回來晚一點。長安可能要麻煩你了。」
「不巧。我今晚也有應酬。你彆著急,我讓桂花留晚一點,等你回家。」對方很快回了資訊。他辦事一向穩妥,丁長樂也安心。
晚上的飯局裡最早到的是東方獲,他一個退休老人,不像年輕人事多。早早就到女兒簡訊裡定好的包廂坐定。
六點四十,唐既白驅車緩緩駛進飯店停車場。他習慣比約定時間早到一些,凡事給自己留餘地。服務員推開厚重的包廂門時,東方獲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唐既白的腳步也停在門口不動。東方廌提前告訴過他,今晚父親也會在場。他只是沒想到兩人會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怎麼?弄錯包廂了嗎?」領路的服務員疑惑的看著站在門口不動的男人。
「沒有弄錯。」唐既白這才大踏步走進包廂,朝東方獲微微欠身。「老師好。」
東方獲連忙起身,他的右腿在上次車禍裡受傷嚴重,現在腿腳還是不利索。顫顫巍巍的扶著椅背站起來。「好……好……」
其實以他的輩分哪裡用得著起身,但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唐既白眼裡的寒意,東方獲不由得露了怯。唐既白小時候曾經嘗試過叫他爸爸,但孩子叫的委屈,他也聽不習慣。索性明令唐既白叫他叔叔就好。當時的好意聽上去更像一種劃清界限的疏離。總之唐既白後來只叫他獲叔,學了法以後就叫他老師。他原以為這聲老師他都不願意喊了。
打過招呼後,唐既白選了離東方獲三個座位遠的位置落座。一張八人臺上,離得最遠又不至於面對面的位置。兩人相對無言,空氣安謐的詭異。
好在五分鐘後,魏晚到了。他自己推開包廂門,一進來就鬧出不小的動靜。「欸。小白,你比我到的還早。東方叔叔,您也到啦。小廌她太不靠譜了!明明是她請客,自己卻到的比客人還晚。」
魏晚一屁股坐到唐既白旁邊,隔開了他和東方獲。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渴死了。外環堵車,計程車半天攔不到一輛。我還以為自己要遲到了。」
他的到來讓整個包廂的氛圍瞬間熱絡起來,東方獲暗暗撥出了一口氣。「哈哈。小晚,你爺爺沒和你一起嗎?」
「沒有。他和朋友在一起,有人送他過來。我又不會開車。」
唐既白注意到他眼角的淤青,伸出食指點了點。「怎麼弄得?」
「嘶。」魏晚捂住眼睛。「說來話長,真是吃了個悶虧……」
魏晚還在說他在電視臺門口是如何莫名其妙被圍毆的,東方廌帶著丁長樂到了。魏晚沒想到丁長樂也會來,唾沫橫飛的講述卡在半截,臉唰的紅了。趕緊捂住自己的眼角,朝兩人揮了揮手,聲音都低了八度。「嗨。」
唐既白看魏晚那大姑娘上花轎的神情,不禁輕笑。丁長樂掃了他一眼,不露聲色。東方廌帶著她落座,丁長樂挨著魏晚,東方廌挨著父親。大半邊席已經坐滿,就差魏勳沒到了。
七點整,包廂門被推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門外先是傳來一陣聲如洪鐘的大笑聲,明顯不只一個人的腳步聲。第一個進來的是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魏勳,他招呼著後面的人。「進來吧。」
「不會打擾吧?」笑聲的主人踏著一雙刷的鋥亮的名牌皮鞋走進來,竟是馬天競。後面還跟著作為司機的兒子馬則安。
此番設宴,除了孝敬長輩。東方廌其實還有些關於周宓案子的問題想請教這位權威的老法官。沒想到魏勳竟然把馬天競父子一起帶來了。
「剛剛和馬律師一起喝茶,馬律師客氣,堅持讓馬公子開車送我過來。我就順便邀請他們一塊來吃飯了。小廌不介意吧?」魏老爺子開口,東方廌還能說什麼。
「當然不介意。都是稀客,請坐。」
剛好八人的檯面,竟是坐的滿滿當當。馬則安坐在東方廌的對面,眼神就沒有離開過她身上,看的她渾身不自在。
「東方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合作很愉快,我回國不久,對國內這套法律體系還不適應,從你身上學到了不少。」馬則安說中文有一種拿腔作調的外語腔,言語中也好像在說國外的法律體系就高階一些似的。
「嗯。不過我們上次不是合作,是對手。」東方廌回答的冷酷。馬則安本來是句套近乎的客套話,沒想到東方廌全數接下來他的奉承,還毫不留情的打了他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