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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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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沈嘉恆問:「可以請你去一個地方嗎?」他的聲音有蠱惑人心的作用,小小忘記了自己怎麼回答的,最後的結果是她坐在了他的車上,這讓她很羞愧,自以為經過八年的浸泡,已達百毒不侵境界,結果還是抵不過美色的。

車子左轉右轉,不知道繞過多少個彎才停下。下了車,彷彿一下子被拉回到遙遠的年代,彎彎曲曲一道河流,槳聲燈影,笙歌曼舞,秦準餘韻,即使是河畔的商鋪也透著古雅。趁沈嘉恆去租畫舫的空隙,小小饒有興趣的跑進附近一間旗袍店,抱著好奇的心態試穿傳說中的國服。剛換好裝,沈嘉恆就回來了,看見小小,眼前陡然一亮,黑色絲絨旗袍輕裹下,妙曼身姿嫋嫋娜娜,略微曲捲的長髮慵懶披散,褪盡稚氣,人妖嬈如雨後杏花,竟是風情萬種。豔光只在驚鴻一瞥間,小小見到他,羞赧一笑,立即縮回了更衣間,再出來時,已經換過自己的衣服。

畫舫凌波,燭影搖紅,古雅的仕女倚靠船頭拉著二胡。小小坐在畫舫裡,如置身夢境,驚歎:「怎麼我從來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好地方,下次一定帶秋姐和湘湘來玩。」

「我母親出在這一帶,小時候常隨她來這裡。」嘉恆慢慢喝杯中酒,十八年的陳年女兒紅,甘醇綿長,「母親去世後,再也沒有來過,以為早就不在了。」

小小想起今日是他母親的生忌,她不擅長於安慰人,只有感慨:「沈夫人真美。」

「的確,」嘉恆為自己再斟滿一杯酒,遞給小小的卻只是一杯香茶,「三十年前,寒門女子嫁入豪門,演繹了一場現代版灰姑娘,那場婚禮曾轟動全城,她被稱為美麗傳奇。可是,灰姑娘嫁給王子真的會幸福麼?」

小小沒有出聲,有些時候,安靜的聽就足夠了。

他嘲諷的笑:「沈家三子一女,除了我母親,另外兩個兒媳皆出生豪門。童話裡沒有講灰姑娘嫁給王子後會怎樣,我真真實實看見過灰姑娘嫁入豪門後是怎樣的生活,公婆嫌惡,妯娌排擠,丈夫初時還有一點憐惜之心,時間長了,也就倦了,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把妻子扔在家中,任她自生自滅。整個沈家,除了小姑姑,也就是紹昀與紹謙的母親,沒有人會善待她。如果不是因為生下了我這個沈家長孫,她早就在沈家沒有立足之地。也許是壓抑得太久,需要發洩,有一次她喝醉了酒,開車狂飈,出了車禍。她是在醫院的手術檯上斷氣的,最後一刻在她身邊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和小姑姑。」沈嘉恆聲音裡隱隱透著恨:「一個月後,她的屍骨未寒,父親就迎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

「如果是我,我就把那個負心的丈夫一腳踢得遠遠,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去。」小小憤憤不平:「別人不善你,難道自己就不能善待自己嗎?」

沈嘉恆看著她,失聲笑:「小小,知不知,當你生氣的時候,眼睛會發亮。」

「啊——」小小一愣,無法想象出自己眼睛發亮的樣子,問:「是發出綠幽幽的光嗎?」

他大笑,從對面探過身,眼神濛濛朧朧,溫熱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眼簾,「我喜歡你的眼睛,明亮如天上的星星。」小小腦袋象灌漿糊一樣,迷迷糊糊,竟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抬頭,她望見夜幕裡璀璨的星星,這樣的夜晚,真是醉人吶。

沈嘉恆很快恢復清明的眼神:「對不起,我失態了。」

小小眨了眨眼,浮光掠影間,近在咫超卻看不清彼此的容顏。

他說:「飛鳥愛上游魚,註定了是一場悲劇,因為他無法把對方帶入自己的世界,也無法讓自己融入對方的世界,無論怎樣的選擇,結局都是以死亡來成全永別。」

小小也有聰明的時候,聽懂了他的話,隱隱的,心底些灼痛,習慣了簡單的坦率,她不喜歡複雜的兜圈子,「人不是飛鳥,也不是游魚。」

「小小,你很好,真的很好。」他點燃一支菸,冉冉升起的煙霧後面,他的眉目模糊飄渺,「可是,我不能把你帶入我的世界,整個沈家,除了小姑姑,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我也一樣。我不想看見母親的悲劇在另一個女人身上重演一次。」

隔著煙霧,小小靜靜看他好一會兒,「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麼去世的嗎?」她心平氣和的說:「是自殺,我想她大概是太傷心了,一射穿了自己的心臟,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鮮血流了滿地,父親抱著她還沒有冷卻的身體,象受傷的野獸一般哀嚎。此後許多年,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會看見滿地的鮮血。」她的眼眸中氤氳起水霧,「但是死者已矣,生者還要繼續活,所以,我只選擇讓我自己最輕鬆最快樂的那種方式生活,為自己,也為在天堂裡看著我的親人。」她揮手示意畫舫靠岸。

走上河堤,小小回頭望向坐在畫舫裡的沈嘉恆,「你活得太累了,沈先生。」說完最後一句,她轉身離去,他一直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始終不曾回首。她要的是一份純淨的感情,沒有任何雜質與功利,如果做不到,她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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