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紹昀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醒來時,竟不知身在何處,窗簾低垂,稀薄的陽光透過厚重布幔,照得臥室昏昏黃黃,給人一種日薄西山的錯覺。他躺著沒動,仔細回想這是哪一個女友的香閨。臥室的門半掩,歌聲斷斷續續穿過門隙飄入,唱的是一首經典老歌《雪絨花》,低緩柔和,聽著十分悅耳。他聽出了是小小的聲音,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她的臥室裡,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一夜,居然什麼事也沒發生,僅僅是睡覺而已,柳下惠也不過如此,耿紹昀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定力。
客廳的落地窗前,小小席地而坐,正在擺弄面前兩株盆栽,口中哼著歌。無意抬頭,她看見耿紹昀不聲不響站在臥室門口,身上還穿著睡得發皺的衣服,頭髮也有點凌亂,遠比不上平日儀表堂堂時來得完美,她卻覺得順眼,至少多了幾分人情味,衝他笑了笑,「醒了?等你梳洗完畢後,就可以吃早餐了。」
他靠近前,俯身看她把盆栽植物的大段枯枝剪去,「在幹什麼?」兩盆植物似乎是紹謙送過來的,一直放在陽臺上沒有理會過。
「這兩盆文竹好好打理一下,可能還有得救。」她晃了晃腦袋,把落在胸前的一縷長髮甩向腦後,笑著說:「橫豎都這樣半死不活了,不如讓我做做試驗。」他與她捱得極近,清晨的微風吹起她的髮絲,飄飄揚揚拂過他臉龐,髮間清香撲鼻而來。萬丈青絲彷彿纏纏繞繞拂在了心口,莫明的心悸,他退開幾步,站在較遠的距離外看她,清晨的陽光裡,她一身淺碧色休閒衣,微溼的長髮披散,襯著素淨的臉,清新如早春裡一支新芽。他突然覺得幸慶,幸好她長得不錯,也不刁蠻,雖然照顧起來有點麻煩,但偶而也可以拿來養眼。
耿紹昀從洗盥間裡出來,小小已經擺好早餐,是純西式的,牛奶、土司、果醬加燻肉。不怎麼合他的口味,盛情難卻,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問:「你出去買的?」
小小「嗯」了一聲,「冰箱裡什麼都沒有,我又不知道訂餐電話,就到社群裡去買了。」
他意外:「腳好了?」
「只要不跑不跳不穿高跟鞋,走路基本沒問題,我還在小區裡面溜達了一圈呢,你這個小區高檔是高檔,可一點也不好玩,早晨冷冷清清沒幾個人,好不容易見到一個人吧,又擺出一幅酷得不能再酷的樣子,好象我欠了他十萬八千銀子似得,哪比得上秋姐那兒有人情味,同一個小區裡的人見面有說有笑。唉——」她嘆一口氣,「是不是你們有錢人都比較冷血?」
「你也是有錢人,而且比我更有錢。」他提醒。
「那不是我的錢。」小小低聲嘀咕,端著牛奶慢慢喝,顯然,她也不怎麼喜歡西式早餐,除了牛奶,沒見她動過其他東西。
他笑一笑,不再和她爭論,問:「你有什麼事嗎?」無事獻殷勤,她特意去為他買早餐,當然不可能是因為對他芳心暗許。
「哦——」她略顯窘態,掩飾的低頭喝牛奶,「昨晚,那個,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
他笑:「就這樣?」
「昨晚的事,別告訴老爺子。」
他看著她,不說話。
「如果老爺子知道了,肯定會找沈——,沈先生的麻煩。」她抬頭回視他的眼,輕輕說:「都過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橫生枝節。」
「好,」耿紹昀點頭,端起杯子又喝一口牛奶,不由皺眉,牛奶里加多了糖,甜得發膩,放下杯子,他說:「以後別再喝酒了,一個女孩子,喝醉了不安全。」
「嗯!」她乖巧的答應。
「還有——」他頓一下,「做柳下惠不是那麼輕鬆的事。」
小小「噗」一聲笑了起來,晨光映照著她的側影,唇紅齒白,眼眸顧盼生輝,所謂明眸皓齒,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