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個友好的早晨後,他們的關係改善了許多,耿紹耿並不難相處,大多數時間裡,他對她和言悅色以待,也肯耐心細緻的教她。小小清楚這一切不過是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但還是很承他的情,即使萬般不願,也不好意思再辜負他的好意,終於肯認真學習。相處久了,他的魄力讓她不得不服氣,尤其欣賞他的處世態度,常在談笑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當對手棄械投降後,他總是會給對方一條活路。「有些人,給他一條活路,就等於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而對於仇敵,就一定要讓他灰飛煙滅,永遠不得翻身。」他是這樣教她的,又告訴她:「一切都是你父親教給我的,他才是最好的老師。」
「哦,哦,」小小忙不迭點頭,又疑惑說:「他怎麼從不告訴我這些,就對我說,只要我快樂,做什麼都可以。」
耿紹昀看著她笑,杜修宇會教別人,卻不懂得教自己女兒,難怪女兒要給別人教。其實小小很聰明,學東西基本上一點即通,舉一反三。他感慨:「如果你肯全心全意認認真真學上二年,再用三年時間獨自去歷練,五年之後足以獨擋一面,杜世伯完全可以放心的把家業交到你手上。」
「我並不想要呀,背這麼重的擔子,一點也不自由,活得多累。」小小悶悶不樂:「老爺子說在他有生之年,要麼讓我嫁人,找一個能給我一世安樂的丈夫;要麼讓我學會執掌家業;總之他決不會讓我有第三條路可賺我連放棄的權利都沒有。」
「愚蠢!」耿紹昀第一次嚴厲的叱責她:「如果你真的放棄一切,變得一無所有,就會發覺更加沒有自由,活得更累,你和你的後代或許會因為你的不負責任,不得不在困窘中求生存,一生碌碌無為。」
小小不服氣反駁:「不是都說逆境出人才嗎?」
「騙人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順境出人才,每十個成功的人裡面,真正從逆境中成就事業的人至多隻有一個,為了勵志,世人就會不斷的大肆宣傳,讓人產生逆境出人才的錯覺。實際上,出生不同,很大程度上註定了命運不同。你想想看,當一個人必須為一日三餐奔波時,他有多少資本與時間去創就事業?貧苦人家的子弟即使資質出眾,能有多少機會接受高等教育?例外的人也有,但很少,而且付出的代價與艱辛是別人的十倍甚至百倍。」他看小小還是很不服氣的樣子,就說:「舉個例子吧,你鋼琴彈得很好,很多女孩卻不知道該怎麼按琴鍵,是因為她們比你笨嗎?當然不是,當你學鋼琴時,寒門子弟連摸鋼琴的機會都沒有。再有,江雅秋、陳倩,她們現在哪一個能力不如你?付出再多的努力,卻永遠難以與你所擁有的相匹敵,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你命好,有一個好父親!」
他說話很直接,不留一點情面,小小想了半天,找不出反駁的話,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隱隱覺得有道理,一時間卻又難以接受,許久,她問:「你想讓我明白什麼呢?」
「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既然不願意選擇你父親安排的第一條路,嫁一個能讓你繼續活在玻璃城裡的丈夫;就要學會自己擔待一切,不要輕言放棄,別辜負你父親為你打下的好江山,不為自己想,也為子孫後代想想。」
小小託著腦袋思索,他太強悍了,幾句話,讓她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開始動搖。
「初九那天,隨我一起去為你父親賀壽。」
「唔——」小小恍然大悟,「說一大堆話,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陰險,太陰險了!」
耿紹昀笑:「教了你這麼多,讓你答應一件事作為回報,不算過份吧。」
她挖苦:「杜氏企業20%的股權還不夠啊?」
他不以為意:「你父親說,除非能說服你和我訂婚,才會立刻把20%股權轉讓給我,否則,只能等到你執掌家業後,到那時,話事的人是你,天知道有沒有。」
「不給,堅決不給,」小小狠狠說:「讓你白忙乎一場,什麼也得不到。」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到時候,你哭著喊著要嫁給我,我得現在就考慮一下要不要,免得事到臨頭,不小心傷了你脆弱的自尊心。」
沒見過這麼恬不知恥的人,小小正在咬牙切齒,他雙手忽然扶在了她的肩上,讓她不得不正面對他,「小小,」他認真說:「我不清楚你們家中的恩怨,或許杜世伯不是一個好男人,也不是一個好丈夫,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對你有過任何虧欠嗎?」
小小沉默,年幼時,母親遠賺她在病中哭著要媽媽,是他徹夜不眠抱著她在寂靜長廊中來回走動,哄她入沒惡夢糾纏的日子裡,每每從恐懼中驚醒,是他守候在床畔為她驅逐夢魘;二十一年的歲月,他為她遮風擋雨,是她生命中最強的依靠……最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沒有任何虧欠,作為一個父親,他無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