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沉默片刻,說:「我與湘湘是大學同學,你不知道她在學校裡有多出色,不象我,懶得要命,天天就會混日子。有一次,我去她家蹭飯吃,見到當時還沒有生病的顧阿姨,我以為看見了媽媽,真難以相信,非親肥的兩個人,居然會相像到這種地步。」她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照片遞給耿紹昀,一張是小小與顧湘湘母女的合影,另一張照片是年幼的小小與她母親的合影。小小的母親與顧湘湘的母親竟如孿生姐妹般,驚人的相似,唯一的不同之處只有眼睛,小小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顯然遺傳自母親。她輕輕嘆一口氣,繼續說:「從那以後,我常常去湘湘家中,顧阿姨對我很好,就象媽媽一樣溫柔可親。後來,她病成這個樣,我想見她,又怕見她,見她在痛苦中煎熬,我就很難過。我幫助湘湘,不是因為我偉大博愛,更不是在施恩,而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耿紹昀掐滅菸蒂,抬手輕柔把她被夜風吹得散亂的髮絲拂向腦後,「這事交給我,不要再煩惱了。」
她驚喜的看他,「你答應幫我了嗎?」
「在這裡等我。」他向醫院大門走去,又不放心的回過頭,象哄孩子般:「乖乖地聽話。」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顧湘湘坐在床畔,出神望著昏睡中的母親,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以後的路難道真的只能她一個人獨自走下去?門口傳來「篤篤」的聲,回過頭,黯淡的光線裡,耿紹昀挺拔的身影如刀刻,凌厲得讓人驚懾。她站起身招呼:「總裁。」
他走近她,遞過一張支票。顧湘湘沒有伸手接:「是小小讓您送過來的?」
「顧,為你成全你所謂的自尊心,寧可讓你母親在非人的折磨中悽慘等待死亡,你不覺得太過自私與可悲了嗎?無論怎樣,生存總是第一位,先活下去,才能談及其它。」他放下支票,轉身向外走去,「三十萬,買小小一個安心,怎麼處理,隨你自己決定。」
小小倚靠著車身,仰望天際朦朧的彎月,心底隱隱覺得不安。耿紹昀的身影出現在醫院門口,她向前衝過幾步,又停下,望著逐漸走近的耿紹昀,擔憂的問:「怎麼樣,湘湘怎麼說?」
耿紹昀安撫般拍拍她的肩,「三十萬,剛好夠給顧的母親做手術,她已經收下了。」
小小半信半疑:「就這樣,她肯收下?」
「是呀,」他拉著小小上車,「我告訴她,以後從她的薪水裡扣回,她就收下了。」
小小喜笑顏開:「還是你有辦法。」
他看她一眼,正色說:「有句話或許你不願意聽,可我還是希望你記住,以後離顧湘湘遠一點。」
「啊?」
「這個女孩怨氣太重,不會是你的益友。」
小小垂眸,半晌,抬頭笑一笑,「我活在這樣優越的環境中,有時尚且難免有怨氣,何況湘湘,生活這麼的艱難——」
耿紹昀又看她一眼,搖了,卻什麼也沒有說,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顧湘湘兩指挾起面前的支票輕輕揚一揚,薄薄一張紙,重若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思索了許久,她拿著支票向醫院大門衝去,只看見車輛飛馳遠去的煙塵。支票在手心中被捏成了一團,她抱緊雙肩,慢慢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單薄身軀如秋風中蕭瑟的枯葉,不停。她把皺成一團的支票又展開,一點一點撫平,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本是同根生,憑什麼一個是掌心中的明珠,高高捧在雲端上;一個是路邊的泥濘,低賤任人踐踏,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一雙鋥亮的皮鞋無聲出現在眼前,她慢慢仰起頭,淚眼朦朧裡,他清俊的眉目模糊如遠山朦朧的素描,「我答應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幫你做!」
他俯身扶起她,溫熱的手撫去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醇厚的聲音依然溫柔悅耳:「我們才是同類,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