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紹昀來到杜修宇的書房外,房門沒有關,他看見杜修宇挾著一支雪茄站在窗前,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燈,黯淡的燈光下,落寂身影顯現出歷盡歲月滄桑的疲憊老態,不再如白日那般剛健挺拔。
耿紹昀敲了,杜修宇轉身,「還沒有睡?」
耿紹昀頜首微笑:「明天就要走了,來向您告別一聲。」
「進來坐,」杜修宇招呼著,走到書桌前按下一個控制鍵,一幅地圖投影在雪白的牆面上,地圖中用三角形標註出他在世界各地的投資與產業,「這是我為小小建立的王國,她不是一個出色的領導人,紹昀,以後請你為她掌好舵。」
耿紹昀仔細看面前的地圖,不同顏色的三角形代表不同的投資與產業,各色三角形大範圍鋪開,連貫成一張獨立的王國地圖。讓無數人包括他在內,嚮往不已的杜氏王國近在眼前,心情卻沒有了想象中的激動,「小小很聰明,」他說:「給她一些時間,她會是一個出色的舵手,足以撐起杜氏這條大船。」
「我的女兒,我當然最清楚。」杜修宇說:「小小是很聰明,領悟力很強,只要認真和努力,大多數事情難不到她,可是,有些東西不殊靠認真和努力就可以學到、做好,她缺少一個優秀領導人最重要的潛質——魄力,她像她母親,熱情、開朗、善良,不夠狠決、果斷。」
「這些都可以磨練出來,」耿紹昀微擰一下眉峰,有點不忍心,「只是,整個過程對於小小非常辛苦,而且,她不會再擁有現在的開朗快樂,這個結果,是您想要的嗎?」
「不,這不是我的本意。」杜修宇,「我千挑萬選,把你選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磨練她,而是要你接替我,永遠守護住她的快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小並不願意嫁我,」耿紹昀儘量說得輕描淡寫,掩不住眉宇間一絲悵然,「我能怎麼做,強迫她,還是欺騙她?」他笑一笑,「即使您允許,我也做不出來。」
「我對不起小小的母親,她是自殺身亡,這件事對小小影響很大。」杜修宇重重喘一口氣,事隔多年,再提起依然很艱難,雪茄在手指間化作了灰燼,他低頭又點上另一支,最初用於麻醉自己的東西現在已經成癮,習慣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變,他能做到的只有在小小面前儘量不碰她要他戒除的那些東西,「她一份純粹的感情,卻又患得患失,不敢輕易相信別人的感情,尤其是面對所謂的風流男士,她更是心懷戒備。」
耿紹昀也點上一支菸,轉首望向窗外,豪宅蓋在半山,從視窗望去,可以看見遠方浩翰的燈海。她說:「幸好,我不愛你,也不會嫁你!」她不愛他,而且永遠也不會愛上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曾經以為,只要她願意嫁他就行,愛與不愛並不重要。菸草的氣息有麻醉的作用,有些事情想起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難受。
「小小雖然誠實,可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偶爾使使小性子,說點口是心非的話,也很正常。」杜修宇拍了拍他的肩:「你是男人,應該主動一些,如果喜歡,就去告訴她,你不說,她怎麼會知道?」耿紹昀回過頭,看見杜修宇眼中的瞭然,原來他們自以為是隱密的事,從來就沒有瞞過這雙睿智的眼。
柔和月色靜靜流淌滿園,小小坐在草地上,出神看著夜風中搖曳的鬱金香。她最喜歡做的事一向都是吃和睡,難得會有閒情逸致欣賞夜景,今夜第一次發覺月光下的鬱金香別有一種美麗。
耿紹昀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她的身旁,「幹什麼,在思索人生哲理?」
月光,群星,夜風,花香襲人,這樣的意境,的確很適合談論一些風雅的詩歌哲理,小小偏說出一句很煞風景的話:「思春行不行?」
「行——」他難得也會開玩笑,「反正春天已經到了,我在這裡陪著你,需要幫助對我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