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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第七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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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微笑,有一種快意的殘忍,「我父親怎麼去世的,她就怎麼死的,只不過死得更沒有尊嚴罷了,你不用急,這一天很快會輪到你頭上。」

雨絲沾染在她濃密欣長的睫毛上,漸漸匯聚成很大一滴水珠,隨著睫毛輕輕翕動滴落下來,如同晶瑩的淚滴。他有短暫的恍惚,記得孩子從她身體裡剝離的那一刻,她嗚咽著痛哭出聲,不知道是緣於身體的痛楚,抑或是別的原因。她滾燙的淚水曾經熨熱他的掌心,當時他只覺深切的恨意和無望的痛楚。

他不自覺抬起手,想為她拂開粘住頰畔的一縷溼發。她駭然後退一步,眼中流露出濃郁的厭惡。疲憊的感覺再次如浪潮般席捲全身,他緩緩收回手,「你不用害怕,我不會你怎麼樣。」頓一下,又輕笑一聲:「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如果我真想怎麼樣,你害怕也沒有用。」

她輕蔑的說:「不是怕,是噁心,一想到被你碰觸,我就覺得噁心。」

「好,」沈嘉恆點頭,「夠絕情,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情似海深,何況,我們現還是合法夫妻。」

「夫妻?」她冷笑:「未婚夫隨時有可能棄我而去;丈夫隨時有可能變成別人的丈夫;父親永遠是父親,不離不棄;別的先不說,就憑你和傅傳玉合謀害死我父親,要是我還能若無其事的和你做夫妻,情深意切的和你談夫妻之情,那我能算得上是人嗎?」

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雨越下越大,隔著雨簾,彼此的眉目逐漸變得模糊。她準備離去,他突然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秋姐發生車禍那天,我就猜到了。」

他有些意外,隨即失聲笑:「不愧是杜修宇的女兒,我以為我的耐力夠好了,沒想到你更能忍耐。」近二年的時間,她該是恨透了他,卻能不動聲色的一味示弱,裝作一無所知,不露絲毫破綻。

「的確,忍耐得很辛苦,多少個夜晚,我聽見你在我身旁呼吸的聲音,恨不得立刻掐斷你的氣息。」她握緊手,指甲掐住手心,「可是,我不得不忍耐,笑笑需要我照顧,父親的仇等著我去報,我必須先讓自己活下去。」

曾經的小小,是那樣的愛憎分明,從來掩藏不住任何情緒,而她,早就不再是原來那個明媚純淨如陽春的蘇小小。

「所以,你說,你死都不會愛我,寧可死也不會要我?」

「愛?」她唇邊漾起一絲笑意,彷彿是悲涼,「我很幸慶,雖然曾經一度心動於你的假象,但從來沒有愛過你。你和耿紹昀是我最好的老師,從你們開始,我才真正走出父親為我構築的水晶城,才明白人世間本該是怎麼一回事;只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他靜默望她,曾經心動,果然曾經心動,倘若老天或者說是杜修宇,當年肯多給他一個機會,人生或許完全不一樣。他突然上前兩步,用力擁抱她一下,她猝不及防,正想使勁推開他,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小小,人生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再走錯,可惜,人生不可能重來,從此以後,我會牢牢記住,你是杜惜若。」他鬆開手,轉身大步離去。

走下十來個階梯,迎面撞見快速奔跑上來的蔡文濤。看見沈嘉恆,他急促止步,森冷的目光緊盯住他,手伸向別在腰際的手。沈嘉恆半側過身,望了身後的高階一眼。蔡文濤順著他的視犀看見立在高處嬌小的人影,青黑的天空下,狂風扯起大片的雨幕,彷彿天地間只餘她一人煢煢孑立。

蔡文濤莫明覺得心酸,幾步衝到她身爆關切喊:「惜若?」

杜惜若對他溫和一笑,擺了擺手:「我沒事。」轉眸遠眺,沈嘉恆的身影消失在離園大門口。

車子開得極快,一路漫無目的向前疾馳,停下來時,才發覺竟回到了當初特意為她安置的宅院。沈嘉恆遙控開啟大門,車子徐徐駛入庭院。自從她和笑笑被蔡文濤接賺這幢房子就一直被空置著。幾個月沒人打理,庭院裡花枝凋零,雜草叢生,一派荒涼的景象,唯有花圃裡生命力極強的仙人掌長成了半人多脯陰森森的尖刺交錯。

沈嘉恆下車,慢慢踱入屋內,孤獨的腳步聲在空曠大廳裡迴盪。他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曾經以為會擁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家,終究是與幸福失之交臂,在陰暗裡成長的生物,果然不配擁有陽光。

他走上二樓,推開主臥室隔壁的嬰兒房,「譁」一聲拉開低垂的窗簾,雨天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嬰兒室溫馨的淺藍色牆壁,壁上畫滿各種可愛的卡通圖。做夢都要一個與她共有的孩子,得知她懷孕時,他親手佈置了這間嬰兒房,滿懷希望等待著小生命的降臨。甚至妄想著,從此花好月圓,幸福美滿。世間的確有報應,只是報應落在了那個無辜的小生命身上,失去孩子的一剎那,他只覺得萬念俱灰,曾最為在意的身家利益、權勢富貴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沈嘉恆在嬰兒床邊的搖搖椅坐下,微閉著眼輕輕搖晃,依稀間,彷彿看見小小站在門邊的陰暗處,她從醫院回來沒幾天,他懇求她:「小小,我真的愛你,就算我有千萬不是,你已經報復了我,一切都過去了,你試著學會愛我,好嗎,我們好好的在一起生活,我把一切還給你。」

她冷漠的揚起臉,一字一句說:「我死都不會愛你,寧可死也不會要你。」

沈嘉恆猝然睜開眼,愴惶四顧,空空的房間裡,只有自己的影子相伴。他大力站起身,搖搖椅劇烈晃動。他快速衝下樓,啟動車子馳向絕色酒吧。

酒吧領班看見他,滿臉笑容的迎上前:「沈先生,好久沒來了,您一個人嗎?」

沈嘉恆說:「給我開一個單間。」

「需要找人陪您嗎?」

「不要。」

他一下子點了好幾種酒,自斟自飲。他一向自律,從不縱情聲色,所有不良嗜只是點到即止。現在卻很想肆意放縱一天,明天的事情明天說。牆上的液晶大螢幕裡放著緋惻的情歌,他以前並不喜歡這種無病軟綿綿的調調,此刻倒也覺得無所謂了。一瓶接一瓶喝下去,眼前的物體都在晃動,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但不想停下。身體軟綿綿滑下沙發,他躺倒地上,無力站起來。包廂的門被推開,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盈的腳步踩上厚實的地毯,沒有一絲聲音,慢慢走到他身旁,俯身抱住他,溫柔的喊:「嘉恆,嘉恆——」

反手摟住這具溫暖的身體,醉意沉重,他低低的呢喃:「小小,痛——」

幾滴溫熱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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