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說出來只有兩個字,只需一秒。經歷起來,卻是八年。
八年前,江城,九月。
那天,紀叢碧沒有用司機,親自開車送次子夜渺到博雅高中報道。博雅是所私立高中,建校不過十年,學費自不必說,昂貴。每年只招一百人,25人一班,分成四個班。封閉式管理,學生可以每週末放假回家住兩天,其餘時間必須住在校內。
夜渺並不喜歡這所學校,準確的說,他是不想跟哥哥夜凜同校。原因很簡直,他是學渣,夜凜是學霸。夜凜比夜渺年長一年,現在就讀博雅高二。
「夜渺,上了高中就別再讓媽媽擔心了。還有,信用卡有兩張,一張媽媽幫你放在錢包裡,另一張放在你宿舍書桌的抽屜裡,密碼是……」
「密碼是爸爸的生日。」夜渺坐在汽車後座,儘可能伸長了腿,不耐煩的打斷了紀叢碧的話,「媽媽,你還能不能找到車位,在停車場轉了兩圈了。」
「還不是怪你起床晚了,要不然也不用跟別人爭。」紀叢碧從後視鏡瞄了眼兒子,微皺了眉頭,「夜渺,你明知道爸爸最不喜歡這種沒教養的坐姿,快坐好。」
「他又沒在這兒。」夜渺無所謂的聳聳肩,「媽,下次還是讓王叔叔送我們吧,就您這蝸牛車速,找到車位也會讓別人搶走。誒,快,媽,那兒有個車位!」
王叔叔是夜家的專職司機,主要服務於夜夫人,也就是紀叢碧。
「太好了。」紀叢碧在兒子的指揮下終於看到了那個空位,趕緊打著方向盤開過去。邊開邊在心中暗喜了下,那個車位很寬,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半」車位。
可世事一向如此,好的事情,從許願到實現得經過九九八十一難;而壞的預言,比如剛剛夜渺的那句「找到車位也會讓別人搶走」,實現卻只需幾秒……紀叢碧慢吞吞蹭到車位前幾米,又慢吞吞的想倒進車位的同時,已從同一方向飛速駛來一輛紅色跑車,直接車頭朝裡也想插進這唯一的車位。
兩輛車將將就堵在了車位口。
夜渺不耐煩的按下車窗,朝著紅色跑車喊話:「我們先來的,麻煩讓讓。」
紅色跑車的車窗卻沒有搖下來,反而在兩秒鐘之後忽然按響喇叭,極刺耳。
誒?這麼橫!夜渺來了脾氣,「媽媽,倒車進去!」
紀叢碧很為難,「那麼窄的車位……」
「我來開!」夜渺摩拳擦掌。
雖然年齡原因他還沒拿駕照,但早就在夜家一個閒置的工廠區練熟了車技。紀叢碧也見過兒子練車,此刻雖然也有點小擔心,但一是對搶她車位的人也有所不滿,二來也根本拗不過兒子,索性下了車站在一邊等候。
話音剛落,卻見紅色跑車居然有了動作,緩慢後退,車身逐漸擺正,竟是要跟夜家的車子平行了。
很明顯,紅色跑車不是讓位,而是要打定主意硬進!
「叫板?」夜渺唇角上揚,自言自語:「這個車位,我要定了!」
倒檔、手剎、油門,夜渺乾脆而又利落的操控著手中的方向盤,快速朝車位裡倒。果然,紅色跑車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佔了正進的便宜,速度也不含糊。於是一紅一黑兩輛車竟同時「擠」進了狹窄的車位。
停是都停下了,可誰也別想再把車門開啟……
夜渺看了看腕錶,開學典禮的時間就快到了,心裡雖然著急,卻絕對不想顯露出來。索性開啟車窗,斜睨著對面的跑車,懶洋洋的叩了叩對方的車窗,「嗨,哥們兒,聊聊。」
對方終於有了反應,車窗緩緩下降著。
其實命運在大多時刻真的很神奇,或許當時的當事人也壓根不會感覺、或是想到,這兩輛並排擠停的車子的主人之間會在之後的數年仍然有著那麼多的糾葛。而在夜渺的記憶中的確有這樣一幅清晰的畫面,那個無風晴朗的上午,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扇乾淨的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那個光潔的額角、那道清晰修長的眉、那雙圓圓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翹而又小巧的鼻尖、帶了抹嘲諷笑意的嘴唇。
夜渺怔忡的看著這個美得可以用精緻來形容的女生,忽然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
女生卻先開了口,「誰是你哥們兒」。
語氣冷的瞬間讓夜渺回過神,他眯了眯眼睛,「喂,你也是新生?」
「關你什麼事。」
「開學典禮快開始了,現在的情況是堵在這裡我們誰也出不去對嗎?」
「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