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沈真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瘦削的臉頰,薄薄的嘴唇,因習慣於皺眉想事情,眉心竟有了一道淺淺的痕跡。這張臉不醜,她知道,甚至也算得上是美的,如果她也用得起夏蕊寧的那些護膚品、化妝品的話,樣子應該不比夏蕊寧差到哪裡去。
可原來,在別人的眼裡,她不過是個鳳凰女。
環顧四周,晾衣架、洗手檯、雜物筐,無一沒有夏蕊寧的痕跡。視線最終落在洗手檯上方,夏蕊寧的全自動捲髮吹風筒就掛在那裡。
沈真知道,那是夏蕊寧的寶貝,是夏斯年從日本帶回來的,可以捲髮和吹風同時完成。夏蕊寧幾乎每天早晨都要用,很方便。沈真將風筒從掛鉤上拿下來。她知道,太過方便的東西,通常也會有明顯的弊端……
清早,夏蕊寧是被「嘭」的一記關門聲震醒的。
激靈一下坐了起來,大腦還處在半休眠狀態,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裡。恍然看向對面沈真的床,空空如也。
「這麼早走了,也沒叫我一聲。」夏蕊寧自言自語嘟囔了句,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什麼,尖叫一聲拿過床邊櫃的手機一看:七點整!
「晚了晚了晚了晚了!」夏蕊寧立刻清醒,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下了床,手足無措的直接衝向衛生間。她好不容易才買通了高二的學姐,知道了夜凜有晨跑的習慣,絕不能錯過!
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手指攏了攏長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剛想出衛生間,不放心,又審視了下鏡中的自己,完美主義者夏蕊寧悲哀的發現經過一夜的「擠壓」,髮梢已經不再順滑,翹翹的。
這怎麼可以?面對夜凜的時候,形像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夏蕊寧只是猶豫了千分之一秒,飛快的取下吹幾筒,熟練的將頭髮纏在了捲髮器上,果斷的按動了開關。之後……
如果夏蕊寧知道捲髮筒會在關鍵時刻鬧情緒、如果夏蕊寧不是完美主義者、如果她沒有心急如焚而是從從容容的打理頭髮、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只是如果,歷史不會重演、時間也不會倒退,後悔是個絕症無藥可醫,從來沒出過問題的捲髮筒居然出現了問題,而且還是如此巨大的問題:夏蕊寧濃密的長髮擰成麻花樣捲進了發筒的各路縫隙,纏了個結結實實……
我勒個去!
這是夏蕊寧此刻唯一想說的話。
「夜渺,你的手機!」高帥沒有睜眼睛,睏倦的、不滿的提醒,「誰啊,這麼早打過來。」
他和夜渺被安排在同一間宿舍,對此,他認為是孽緣。
夜渺的手機擱在邊櫃上,調了震動,此刻正嗡嗡作響。某種程度來說,在靜謐的清晨,這種震動比響鈴還要讓人討厭。
不管是誰都死定了!
夜渺在心裡詛咒著,睡意朦朧的拿起手機,螢幕上清晰的顯示出來電者的姓名:夏蕊寧。
「臭丫頭。」夜渺皺了皺眉,無奈接聽,「喂,幹嘛?」
「夜渺,救命……55555555」夏蕊寧難得一見的哭腔,充斥在夜渺的手機聽筒裡……
十分鐘後,女生宿舍樓。
這是一棟五層高的獨棟樓體,有著跟博雅所有建築風格一致的外觀,出入的大門朝南,此刻已經有女生三三兩兩的走出來,走向餐廳或教學樓的方向。而朝北的樓體背面,卻是另一番安靜的景象。
背面,紅磚外牆上爬滿了藤狀植物,一扇扇的窗子又將這些植物分割開來,遠遠看上去也有幾分別緻。此刻,二樓的一扇窗子敞開了,從裡面丟擲一根粗長的「繩子」垂到了地面,再仔細看,那不是繩子,是兩條床單擰在一起。
「不是吧……」夜渺皺了皺眉,為難的抬頭,壓著聲音喊,「喂,結不結實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二樓開窗拋「繩子」的房間探出半顆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對樓下的夜渺怒目而視,「少廢話,快上來,被別人看到你就死定了!」
「夏蕊寧,我上輩子一定殺了你全家。」夜渺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卻也無奈的抓住了「繩子」,用力拉了幾下,隨即一躍而上,腳側蹬著牆壁,靠著拉繩的臂力、一點一點的向窗子爬去。
沒錯,夜渺認定了自己上輩子就是認識夏蕊寧的,不然他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一遇到夏蕊寧就有事兒,就算沒遇到她,也會被她拉出來找事兒的局面!
好在二樓不算高,沒一會兒就爬了上來,夜渺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至少夏蕊寧拋下來的床單是結實的。
「你幹嘛!」夜渺跳進視窗,拍著身上刮蹭到的塵土,沒好氣的問著:「救什麼命,你不是好好的活————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夏蕊寧,你的頭髮,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把你從視窗丟下去!」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夏蕊寧,你太逗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