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議也好、不滿也罷,由沈真代替夏蕊寧上場的事情已經是塵埃落定,夏蕊寧只好接受。而時間太緊,再把其他的主要角色調換給夏蕊寧也沒有排練的時間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對調。
所以在第二天下午的排練現場,所有人看到的夏蕊寧就是士兵甲。
夏蕊寧身著仿製的山寨鎧甲,憤憤不平的盯著站在她前面的夜渺的後背,為什麼他的服裝就製作的那麼精良!為什麼他的武器看上去就那麼真實!為什麼他就那麼高!呃……好吧,這點是天生的。可是無論如何是他害得自己「淪落至此」,完美主義者夏蕊寧悲傷已極……
「蕊寧,這是你的頭盔,我幫你找了個最漂亮的!」高帥好死不死的跑過來獻寶,連他的角色都起碼是個副將!
夏蕊寧狠狠的白了高帥一眼,板著臉接過「頭盔」仔細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好吧,這外觀的確是個頭盔,用金屬感的做舊布裹出來的,一左一右還忽扇著兩個護耳布,戴上之後不大像古代戰士,反倒怎麼看怎麼像偷地雷的日本兵,這也就算了,可當夏蕊寧把頭盔翻過來看裡面的時候,真是又驚又氣,一向靈牙俐齒的她竟然氣的結結巴巴,瞪著高帥,「這是什麼?」
「呃,都是這樣的,所有士兵的帽子都是這樣的,你放心蕊寧,我幫你找的是最小號,乾淨的!」高帥繼續獻寶。
夏蕊寧咬牙切齒,「乾淨?乾淨你戴這個試試!你試試!」
「你怎麼那麼麻煩!」夜渺不耐煩的拿過蕊寧手中的帽子,「別人都戴,怎麼就你不————呃……這……是什麼……」
「你看吧!!」夏蕊寧終於找到了發洩的藉口,一掌拍在夜渺肩上。
那個頭盔……好吧外觀的確是頭盔,實際上是用布、將攔腰剪了一半兒的塑膠字紙簍裹起來做成的,這道具簡直……簡直了。不過高帥至少有一點說的沒錯:字紙簍是全新的。
於是整個下午,夏蕊寧和其他計程車兵們、頭頂字紙簍排練……
「識大體」的夏蕊寧沒有再當眾發情緒,她恨不得一聲不吭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她才好,可是臺下的那雙屬於夜凜的眼睛……她長這麼大,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希望自己的眼睛是兩枚噴火筒,這樣就可以燒死夜渺了!她有氣無力的頭頂紙字簍、揮動著手中的紙模假刀,還要假裝歡呼、假裝崇拜的看著飾演王子的夜渺,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夜渺的表情格外臭屁!甚至還有意無意的總是往她這邊瞟,嘴角那抹強忍的笑意更讓她大為光火。
當表現宏大戰爭場景的音樂逐漸開始舒緩的時候,夏蕊寧知道,沈真出場了。
音樂情緒再由舒緩轉換為大氣優美,那隻被夏蕊寧踩了n遍的木製道具鳳凰終於從天緩緩而降。
夏蕊寧抬頭,怔怔的看著鳳凰,前幾天她還在不屑的嘲笑鳳凰做的像個山雞,而此時一配合燈光和音樂……原來這個道具做得這麼美,那麼的令人矚目、那麼的鳳臨天下。用百感交集形容夏蕊寧的心情一點不為過,尤其是當鳳凰下降到一定的高度、可以看到上面站著的沈真的時候,強大的失落感和驚訝感更是擊中了夏蕊寧,她呆呆的站在臺上,怔怔的看著那個從小和自己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卻變得越來越陌生的沈真。
沈真為了試動作,換上了戲服,那身戲服雖然是按照夏蕊寧的身材尺碼量身訂製,可穿在她的身上竟然也是合適的,她甚至還化了淡妝,遠處的追光燈直射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反稱得她的臉龐光潤的耀眼。她完全不似平時的嚴謹表情、而是恰如其分的微笑著,下巴輕揚,即有了高傲的感覺又奇妙的不是特別的迫人。伴奏終於進入了主旋律,她按照即定動作緩緩抬起手臂,應該來說戲服最美的部分就是袖子,層層疊疊的刺繡和古典蕾絲、綴著繁花的花邊兒、隨著沈真的動作而揚起,戴著耳麥的沈真終於開始唱起那首夏蕊寧無比熟悉的主題歌。
一世繁花、一世繁華。
繁花似錦、繁華天下。
身舞綵鳳,舞盡一顰一笑十里瑤花……
站在鳳凰上的沈真知道,自己不止讓夏蕊寧目瞪口呆、她已經成功的、讓所有的人瓜目相看。為了這一刻她偷偷準備了一個晚上,而現在終於實現了。雖然明知道這只是一個角色、只是一個十分鐘的微型音樂劇,但是這個角色卻是夏蕊寧百求而得不到的、受所有人關注的!此刻的沈真心中有了難以言述的暢快感,她以真正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臺上那個灰突突的夏蕊寧,唱出最後一句歌詞:「落英繽紛,旋起生生世世……啊!」
隨著的沈真和所有人的驚聲尖叫、她站著的鳳凰底板忽然的開裂並破碎,穿著華麗戲服的沈真從近三米的高度、重重的跌了下來,唯一做出最快反應的是夜渺,他本就已經做好迎接神女的姿勢,在看到底板開裂的同時已經本能的衝了上去、在沈真落地的最後一刻伸出雙臂接擋了下,而沈真墜落的衝擊力太大,直接和夜渺一起重重的、倒在了舞臺上。
音樂戛然而止。那天的混亂和鮮血是夏蕊寧非常不願意再想起的,可每一個細節、每一段記憶的碎片都清晰的像是坐在家裡欣賞高畫質影院。臺上的演員和臺下的導演組迅速的朝著夜渺和沈真圍攏。站得相對比較近的夏蕊寧也第一時間回過神,衝到了兩個傷者的身邊試圖檢視他們的情況,四周已經亂成一鍋粥,有還在連續驚叫的膽小的女生、有手足無措大叫著快叫救護車的男生、有急忙衝上臺連身體都嚇得顫抖的老師……恐怕能維持鎮靜的就只有夜凜,他已經跳上臺,拔開所有的人,直接檢查夜渺和沈真的傷勢。
「不要動他們,先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夜凜緊皺著眉,果斷的阻止了試圖慌亂扶人的學生,直接蹲了下來,迅速的問著夜渺和沈真,「還能說話嗎?試試動一下。」
夜渺的額頭已經因為疼痛而浸出細汗,臉色出奇的蒼白,他的左臂承受了沈真身體的大部分下墜力量、並託著沈真倒地,甚至彷彿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的左臂已經無法動彈,彎成了一個直角的狀態,眼神茫然的搜尋了下、竟不是對著哥哥夜凜,而是在看到夏蕊寧的那一瞬停住了,盡力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