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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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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吃得不算沉悶。伴嘴是常事,早已習慣。他們開始若無旁人地k歌。碰到拿手情歌如「明明白白我的心」之類,兩人相視對唱,情深款款,演繹得天衣無縫。

豈料一齣門正碰上一群人從大門走進來。為首的是一位穿著條紋西裝的男人,半攬著一位大眼睛女孩,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不知是隨從還是朋友。

東霖住足,眼睛斜眯了起來:「哥。」

東宇笑了笑:「k歌啊?」低頭看錶,「這麼晚還不回醫院,會被護士罵吧?」

「帶彩虹出來玩玩。」東霖看了一眼彩虹,發現她狠狠地咬著嘴唇,臉崩得很硬。

東宇目光閃爍,饒有興致地玩味著兩人的神態:「那我不留你們,請盡興。」

大家互相點了點頭,大批人馬殺向走廊深處。

衝著他的背影彩虹突然叫了一聲:「東宇。」

走廊盡頭有人脊背一凜。

「替我問候莉莉。」她冷冷地說。

東宇頓了頓,轉過身,依然攬著那個女孩,目光很坦蕩不驚:「好的。」

說罷早有人給他拉開了包房的門,一群人魚貫而入,走廊陷入沉寂。

隨蘇東霖走到停車場,一路上彩虹只顧著生氣,雖說大戶人家的子弟多半如此,可蘇東宇在彩虹心中世家子弟的形象還是頃刻間毀於一旦。

這是個敏感話題,聰明人都會裝糊塗,可彩虹偏要問個清楚:

「東霖,你哥在外面有女人?」

「我怎麼知道?那人我也不認識,至多是逢場作戲吧。」蘇東霖咳嗽了一聲,表情尷尬,「我哥的事你少問——何必惹麻煩。」

這算什麼回答?

雖然對莉莉的為人有一肚子意見,彩虹對她的感情是矛盾的。她們之間有過甜蜜的友愛,也有過巨大的傷害。過失在莉莉,但她也表現了極大的愧疚,多年來一直找機會彌補。不論是真是假,魏哲事件後她對彩虹的熱情讓彩虹覺得自己過於計較前嫌。怎麼說呢?不是不原諒她,也不是不想和她親近,只是無論怎麼做也達不到當初的火候,反而顯得過於用力。

過於用力的情感不可能維持太久。剛畢業那陣莉莉經常打電話約彩虹出來玩。結婚不忘請她當伴娘。生了孩子還一度透露出讓她做乾媽的意思,被她三言兩語搪塞過去了。在女同學中,莉莉夠實際也夠強勢,可她也很痴情。和魏哲分手時以淚洗面,肝腸寸斷,只差沒跳樓吃安眠藥。她在大學成績不差,是社團活動的積極分子,憑長相、憑家世、憑相貌都不會找不到工作,畢業後卻肯安心在家當全職太太,為家庭不是沒有犧牲。相比之下,蘇東宇那無所顧忌的神態就讓人倒胃了。順著這條邏輯往下想,彩虹就替莉莉委屈起來。

不等彩虹張口,蘇東霖又說:「這事你不要讓莉莉知道,不然她可要把我們家撕個粉碎。」

彩虹挑眉:「有那麼嚴重嗎?」

「你不是很瞭解她嗎?」

「她又不壞。」

「憤怒的女人是可怕的。」

「奇哉怪也,你們兄弟倆碰到這種事不好好檢討自己,還一個勁兒地派人家的不是。」她的火「蹭」地竄得老高,調頭就走,「你自己回去,我坐公共汽車。」

蘇東霖一把拉住她:「深更半夜地你等個什麼車,有病啊。」

「我是有病,我就看不慣你們這樣的。」

「噯,說話別夾槍帶棒,什麼我們你們的,這關我什麼事啊?」

「當然不關你的事!對你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是不是?你想過莉莉嗎?」

「你酒喝多了。上車吧,彩虹。」蘇東霖的臉窘得發暗,不由自主地摸出一支菸,「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說蘇家人不是什麼好東西麼。」

「……」

「你說對了,」他看著她的臉,「我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等著你來改造了。」

說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眯起一雙狹長的眼,目光充滿調侃。

她怔了怔,拎著小包,頭也不回地向車站走去。

這條路僻靜卻不算小,偏偏彩虹等了十幾分鍾也沒等到車。站裡沒別人,只有兩個骯髒的垃圾桶,蓋子半敞著,堆著滿滿的泡沫飯盒,空氣中有一股餿味。地上零落著幾隻一次性的筷子。虹盯著遠處檸檬色的路燈發了一陣子呆,忽然想起這裡其實離家並不遠,大約四站路的樣子,沒有車也可以走回去。正要舉步又猶豫了。這條路她不熟,前面黝黑一片,曲曲折折不知道是否安全。於是決定再等五分鐘,然後到路口攔出租。

仍然沒車。

夜氣涼了,她拉了拉衣領向街北走去。走了不到十步,一輛怪異的紅色跑車不知從何處飛來,在她面前嘎然而止,掀起一團塵霧。幸好她走的是人行道,若是在馬路上就已經撞到了。

彩虹又驚又怒,正要發作,車門開了,從裡面伸出一條長長的細腿,細腿的盡頭是一隻又細又尖的男式皮鞋。

緊接著,走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是個很英俊很氣派的年輕人,膚色白皙,額頭飽滿,嘴唇充滿了稜角。他長得像模特一樣漂亮,也像模特一樣蒼白而毫無表情。右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個寬寬的鎢金戒指。

黑衣人的混身散發著一股淡而雋永的香味。四肢過於纖細,他從車裡走出來的樣子與其說像一位翩翩的公子,不如說像一隻巨大的蜘蛛。身上的西裝非但不遮掩這個短處,反而故意裁成瘦身的形狀。這是今年流行的款式嗎?彩虹禁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這一眼更正了她的印象。這個人看上去比例沒什麼不對,也不是特別高,只是因瘦削而顯得格外修長。

好吧,彩虹在心中承認,從純粹審美的角度來說,從解剖學意義上來說,從幾何分析上來說,這個人的英俊超過了東霖,綜合指數也超過了季篁。

她不怒反笑,腦海裡飄出了一面小旗幟,上面寫著:「歡迎打劫、歡迎誘拐、請盡情展露你的色相吧!」

黑衣人拉開車的後門,作了個請的姿勢,淡淡地說:「東霖讓我接你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是那種在電影院裡企圖打電話的聲音。偏偏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音量卻又只大到你剛好能夠聽見。

非常悅耳、非常有磁性的低音。帶著一絲纖弱,又有一點慵懶,好像在夢中被人抓來派了這趟差事。

所以他的聲調透著點不情願。

彩虹愈發陶醉。

如果說女人最要緊的地方是頭髮,那麼男人最要緊的地方就是聲音。一個男人可以不好看,也可以一身臭汗,嗓音不好聽就沒救了。

聽說話的語氣這人好像認得她。彩虹自己也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她們一定在哪裡見過,蘇東霖的狐朋狗友多不勝數,新近又開了公司,也許是他的某個手下。

不對。他的派頭、氣勢和車都超過了東霖。

而且他和東霖一樣,一定要閃耀出鏡,絕不低調行事。

她乖乖地坐進車去,那人指示她扣好安全帶。

汽車啟動,平穩向前。在融入車流的一霎那迅速加速。

「我叫v。」他說。

「v?」

肯定不是字母的v,一個男人這麼介紹自己難道不奇怪嗎?如果當初季篁對彩虹說他叫篁,彩虹一定會嚇一跳,以為他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

她靜靜地等著下文,以為他會繼續介紹自己。不料這個v字好像就是他對自己的全部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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