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再說話了。汽車出二環拐入城西高速,向遠離城市的方向飛馳。
「喂,方向錯了,我家在吉祥路。」彩虹很小聲很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她不習慣跑車低矮的車身,不習慣排氣管的噪音,不過她不反對在美男身邊多坐片刻。
v公事公辦地說道:「東霖讓我帶你兜兜風。」
「那麼請注意一下車速,這條線的路標上全裝著攝像機。」
v的嘴角挑起一絲譏諷:「小姐,這是正常車速。」
彩虹暗暗猜測他的歲數,大約在二十五、六歲左右。
沉默片刻,v說:「so,你就是東霖所謂的女朋友?」
彩虹愣了愣,回敬:「so,你就是東霖所謂的表弟?」
「表弟」兩字一齣口,立即惹怒了他。
v的聲調像被放進了零下三十度的冰櫃,直直凍成冰塊:「表弟?」
「嗯,表弟。」
話音未落,車子猛然一剎,跑車的輪胎在高速公路上「吱——」的一聲劃出一道長長的黑印。彩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甩,差點被安全帶勒斷了胸骨。她尖叫一聲,看著車子斜穿三條車道,失了控一般地向前衝,彷彿要帶著她衝破欄杆,衝進橋下的大江。她嚇得閉上了眼,不料車子並未失控,在距離欄杆不到五釐米之處硬生生地停住了。
驚魂未定,窗邊的車鎖突然彈開,她聽見v向她冷喝一聲:「下去!」
她狼狽地拉開門,跳下車去,雙腿著地還沒站定,車燈一閃,箭一般地飈出去,迅速消失了。
「我靠!」彩虹對著遠去的車影大大地豎了箇中指,「你丫有神經病啊!」
彩虹就這樣被v先生拋棄在二十五米高的城西立交橋上。這是一條繁忙的主線,各種型號的汽車、卡車、摩托車一波一波地向她湧來,車燈直直打到臉上。她看見幾輛匆匆而過的出租,伸長手臂攔車,誰也不理睬她。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我,」那頭傳來東霖的聲音,「你到家了?」
「到你個頭啦!」
蘇東霖從那頭也聽出了不對:「你不在秦渭的車裡?」
「他把我扔半路上了。」
「哦!」他顯然吃了一驚,「你在哪裡?」
「城西高速,20號出口。」
「嗯,你在原地等著。」
「快來接我。」
那邊嘆了一口氣:「我吊著點滴呢。秦渭會來接你的。」
「你換個人!我不上那個神經病的車!」
「深更半夜的,拜託你別折騰了。」
「喂——東霖,別掛電話!」
電話掛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v先生的跑車嘎然而至,又是卷著一團塵霧停在她身邊。
車中人向她發令:「上來!」
彩虹咬緊牙關地站著,一動不動,腮幫子硬硬的,好像剛吃了人肉。
見她堅決抵抗,他開啟應急燈,從車裡鑽出來,閒閒地打量她,明知故問:「你在生氣?」
「我不該生氣嗎?」
他擺出一幅不想和她計較的樣子:「有什麼話上車說吧,這麼站著不安全。」
「我不坐你的車!」
他嗤地一聲冷笑:「你以為坐我的車很容易嗎?」
「坐你的車跟坐出租有區別嗎?我怎麼不覺得?」
他繼續冷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職業是經常向人灌輸革命理想的大學老師吧?」
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又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後腦勺。
這當兒手機又響了。
蘇東霖在那頭問道:「彩虹,秦渭到了嗎?」
原來他真的叫渭,秦渭。
「到了。哼!」
「跟他上車,算我求你了。」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胸口的傷勢尚未痊癒,咳嗽對他來說是件痛苦的事。彩虹想了想,不願讓他為難,終於說:「好吧。」
這次他的車開得很平穩,一路無話。秦渭一直將她宿舍區。然後停下車,居然很有風度地將她一直送到樓上,還很客氣地跟彩虹的媽媽打了一個招呼。
李明珠額頭亮晶晶地說:「進來喝杯茶吧!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姓秦,秦渭。」他淡淡地說,「太晚了,不打擾了。」
「那改天來玩!」李明珠熱情十足。
秦渭含糊地「嗯」了一聲。
關上門,李明珠拍了拍彩虹的臉:「閨女噯,你強!你太強了!蘇東霖太難搞定就算了,這個一定要逮住。別看他表情硬邦邦的,我估摸他性子比東霖軟,將來會比東霖好處。」
像所有父母一樣,李明珠把每一個深夜送她回家的男人當作假想女婿。
「難道你沒發現他比東霖還要有錢?」
「那還用你說嗎?你知道他的手錶多少錢一塊嗎?」明珠進廚房給女兒端來一碟切成片的蘋果,「不是東霖約你嗎?怎麼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另個人?」
「他臨時有事,託他表弟送我回來。」
「表弟?不會吧?」明珠說,「東霖媽不是姓沈嗎,她只有一個哥哥在香港,東霖怎麼會有一個姓秦的表弟?」
「呃……」彩虹的眼珠轉了轉,「那是我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