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不愛那個玩意兒。」
「不是我說你,spa這種東西也不是隨便就能愛上的。貴著呢,我有兩張會員卡,送你一張。」
潛意識中,彩虹對接收莉莉的禮物充滿戒心,不知禮物的後面意味著什麼,遂回絕,「謝謝。最近太忙,真的用不上。」猛然覺得口氣過於冷淡,忙又補充,「不過謝謝你惦記著我,你最近好嗎?」
「又跟我見外了是不?好,不勉強你,那就去老地方喝咖啡吧。真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姐姐我服你了。」
彩虹覺得心裡堵得慌,急需與人溝通。找韓清吧,韓清現在比誰都忙,自稱一回家就想往床上倒,看看夏豐的臉色又強打精神來做飯,她不敢打擾。細算來在這個城市的姐兒們也還有三四個,但都住得遠,個個忙著結婚弄孩子,誰也沒空理睬她。還真只有郭莉莉——認識鬧心了點——對她倒是不離不棄。最近更熱乎,經常打電話請她吃飯玩耍。事不過三,再推脫就太不給面子了。於是她說:「好吧。」
到了咖啡館,點了咖啡和甜點,郭莉莉說:「其實我是專程來謝你的。」
彩虹抬起頭。
「上週東霖終於借給東宇一筆錢,剛好補上漏洞。唉,自從那次打架後,哥倆都不說話了。蘇家人性子各有千秋。只在「犟」字上一模一樣。而且犟起來都有一股子狠勁,九頭牛也拉不回。」郭莉莉搖頭嘆氣。
「那東霖還是願意借錢,說明他還是看重兄弟情誼的嘛。」彩虹說。
「其實談不上是誰的錢,錢都是老頭子的,就是手攥得太緊。東霖去要,要一筆給一筆,東宇去要基本上就不給。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你說,東宇心裡會好受嗎?一個孃胎出來的兄弟,這麼厚此薄彼真讓人心寒。論出身,東宇可是國外名牌大學正經金融專業的,英語說得可遛了。你那個東霖——記不記得——六級還是你幫他過的。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運氣那麼好。」
聽到這些,彩虹就覺得尷尬。如果她是小報記者,一定很樂意聽到這些來源可靠的豪門機密。可惜這些秘密她不感興趣,偏偏莉莉就是喜歡說,還真把她當好朋友,一說就打不住。
嘮嗑了快一個小時,莉莉這才講話題轉向彩虹,「對了,你和東霖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辦事?」
彩虹說:「什麼辦事啊,我和他也就一般的關係。」
「噯噯噯,你又來了。」莉莉擺出八卦的神態,「上次不是說你們都到那一步了麼?」
「不是認真的了。」
「東霖可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哦。」
「我又沒要他負責。」
「那你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我去替你圓圓場,看能挽回不。」莉莉吸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我說的話不一定管用,不過我畢竟是他嫂子啊。」
「沒什麼事呀。」彩虹含糊其辭。
「鬧彆扭了?」
彩虹終於說:「能不能別老把我和東霖攪在一起?我有男朋友了。」
莉莉嚇了一跳,「真的?是誰啊?我認識不?」
「你不認識,我的大學同事,一個科研室的。」
「哇塞!你該不是說把我家東霖給甩了吧?」莉莉小範圍內驚呼了一聲。
「不是說了只有一般的朋友嗎?談不上甩不甩的。」
「哎呀,誰有這麼大的魅力能強過蘇東霖?他爸是幹什麼的?」
「平民百姓一個,工資和我差不多。」
莉莉一把抓住她的手,「彩虹,你可別犯傻。像東霖這樣好脾氣的鑽石男,錯了這村就沒那個店了。不是我誇張,想往他懷裡鑽的女人多著呢。」
「不會吧。既然他這麼寶貝,當初你這麼沒看上他呢?」彩虹心一煩,口氣不由得挖苦了起來。
莉莉愣了愣,半天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果然不提東霖了,「說說看,你的新男朋友是誰?叫什麼名字?你不會是蒙我的吧?」
「姓季,季節的季。」
「既然他的工資和你差不多,也就是說,條件不這麼樣,你媽那關他過得了嗎?」莉莉說。
彩虹挑眉,「我媽是那麼勢力的人嗎?」
莉莉笑了,「你媽不是嗎?」
彩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彩虹,我郭莉莉也算是閱人無數,在我混的圈子裡女強人也不少。像你媽那樣說幹就幹,說變臉就變臉,敢當著人面摔杯子的,還真沒見過一個呢。」意識到自己的評價有點兒消極,她又嘖嘖稱讚,「伯母大人太強悍了。有這樣的媽媽你才不會吃虧上當啊。」
被她一煩明褒暗貶,彩虹氣結,「她這樣也是為我好呀。」
「不過呢,我從你的角度說句實話。彩虹,你不是你媽的對手。」莉莉話鋒一轉,「你這男朋友更不是。聽姐姐一句話,別陷進去,還是早點撤吧!到時候你媽不同意,你又喜歡他,那才難受呢。比被男人甩了還難受,起碼你是死了心了,對不?」
這話說到彩虹心坎裡去了,煩惱猶如一塊冰山浮出水面。
「那你說我應當怎麼辦?」
「不是說了嗎,三個字:趕、緊、撤。」
「如果我不撤呢?」
「彩虹,想跟你媽過招呢?」莉莉拿出唇膏,對著小鏡子抹了抹口紅,「別吃不了兜著走呦。我反正是大大地領教過了。」
舊事重提,雖然彩虹吃過虧,但當年李明珠將莉莉的書包往門外一扔的樣子彩虹記憶猶新,「唉,我媽呢……脾氣是大了點。當年她真不該這麼扔你的書包,為這事我還說過她呢。」
「嘿,怎麼著我也當你是個姐們,別裝馬虎好不好?你知道你媽對我做過的事不只這些。」
她愣了愣,「我媽……對你還做過別的?」
莉莉一臉懷疑地看著她,不停地冷笑著,「真不愧是你媽的孩子,裝傻很有一套啊。」
彩虹脊樑一凜,正色說:「你說說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一直為魏哲的事情恨我,是不?」莉莉盯著她的臉,「我承認,這件事我做得有點兒過分。但你不知道我和魏哲之間發生了什麼。我曾經為他……流過產。這事被人透露給了你媽媽。有一天,她居然給我爸打電話,說我作風放蕩,和男人校外同居,懷孕流產,在學校影響極其惡劣,讓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我爸是極端保守的人,潔身自好又愛面子。接到電話,他怒氣沖天地就去學校找魏哲,那小子反正也跟我鬧翻了,就什麼都坦白了,可能還添油加醋,我爸當時就跳起來要揍他,卻根本打不過他,還被他甩了一巴掌。回到家裡,他暴跳如雷地用皮帶抽我,說這是他的奇恥大辱。我負氣出走,住進姥姥家,以為過幾天他就會來接我,他卻根本不來。我使勁本事嫁到蘇家就是為了向他證明:雖然失過身,我照樣搞定男人。可我爸卻連我的婚禮也不屑參加。去年他重病去世,臨死都不肯見我。被自己的親人這樣鄙視,你知道是什麼滋味嗎?」
彩虹不禁駭然,繼而啞然。故事的背後還有故事。這事兒聽起來雖難以置信,卻充分說明了明珠的一貫風格,那就是對彩虹有著強烈的保護欲。誰敢動女兒一根毫毛,她遇佛殺佛,遇魔殺魔,什麼事都做得出。
「真的,彩虹。」莉莉站起來,「我是真的喜歡你才來找你,不然也不會這麼沒眼色——其實我不欠你什麼。就算欠過你,你媽也替你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