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呼呼地說:「不熱,冷死了。」
顧銘夕想了想,說:「看來明晚一定得換個地方住了。」
「嗯。」
「那我去洗澡了。」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腦中回憶起那個小衛生間的佈局,顧銘夕回頭對龐倩說,「那兒沒地方坐,我想先在這兒把衣服長褲脫了。」
龐倩一邊擦頭髮,一邊看電視,漫不經心地說:「哦。」
顧銘夕見她毫無知覺,只得說:「你先把頭轉過去。」
「幹嗎呀?」龐倩瞪他,「就這麼一點兒地方,你要我面壁啊?沒事啦,你脫好了,我小時候都玩過你小麻雀……」
顧銘夕要瘋了,咬牙切齒地說:「你能不能別提小麻雀了!」
龐倩「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過了頭,對著白色的牆壁:「你快一點!」
顧銘夕趕緊脫起衣服來。脫上衣是很簡單的,他的襯衫不解釦子,領口很寬鬆,直接肩膀一聳,彎下腰,右腳扯著領口往外拽,衣服就脫下來了。
長褲也好脫,鬆緊帶的褲腰,雙腳交替扯著褲管拉幾下,一會兒就脫下來了。
顧銘夕用嘴咬著自己的乾淨內褲,肩膀上搭著毛巾,臉頰下夾著癢癢撓,對著龐倩說:「我要去開門了,你眼睛閉起來!」
龐倩大叫:「你真麻煩!」
顧銘夕快速地衝了出去,可是,他忘記帶鑰匙了。
半個小時後,龐倩躺在床上看電視時,房門被敲響了。她一下子警覺起來,下床走到門邊,問:「誰啊?」
「龐龐,是我,開門!」
聽到顧銘夕的聲音,龐倩立刻開了門,一邊開一邊還抱怨:「自己還說誰上廁所誰帶鑰匙,自己又不帶……」
然後,她就愣住了。
顧銘夕站在她面前,走廊上有幽幽的壁燈,龐倩一眼就發現,他赤著身體,只穿著一條內褲。
龐倩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顧銘夕殘缺的身體了,上一次見到,大概還是九歲的時候,她去顧銘夕家玩,十歲的顧銘夕穿著一件那時的小男孩常穿的白色小背心,兩個圓圓的肩膀醒目地露在外面,連同腋下蜿蜒的手術傷疤。
龐倩當時說了什麼?她依稀記得,她說他的疤痕好可怕。
從那以後,顧銘夕再也沒有在她面前露過殘肩。
龐倩都快忘了這件事,可是在看到顧銘夕身體的那一瞬間,她記了起來。顧銘夕有些尷尬,龐倩側過身讓他進門,他肩上還搭著毛巾和換下的內褲,聲音低低地說:「對不起啊,我忘記帶鑰匙了。」
龐倩:「……」
「你別看我,先轉過去,我穿上衣服就好了。」
說著,他已經站在了床邊,抬腳從背包裡拿乾淨的t恤。龐倩沒有聽他的話,悄悄地回頭去看他。顧銘夕單腿站立,上身有微微的晃動,右腳一直在包裡扒拉。
龐倩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印象裡一直單薄清瘦的顧銘夕,如今已經長大了許多。他身材高挑,肩膀寬闊,身上也不像以前那樣皮包骨頭、肋骨畢現了,好像肌肉都長了出來。他的腿又長又直,線條流暢,像是充滿力量。
她又看到了他缺失的肩,顧銘夕的截肢手術似乎破壞了他腋下的毛囊,所以他雙側的腋下位置都很乾淨,一眼望去並沒有毛髮。他腋下的疤痕依舊在,隨著年齡變化而略略變淺,但是形狀一點都沒有變。
龐倩盯著他的肩膀看,疑惑自己當初怎麼會覺得這傷疤可怕,如今看來,她一點兒也沒有這種感覺了。他的肩,她時常去拍,去搭,手碰到的時候,從來都不覺得有哪裡奇怪。
龐倩一直在偷偷地看顧銘夕,顧銘夕並沒有察覺。這時,他突然側了側身,準備穿衣服,龐倩一眼就看到了他小麻雀的位置,記憶裡那小小的、軟軟的小東西,現在已經是被內褲兜著的一大坨了!
龐倩的臉漸漸變得通紅,顧銘夕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突然回過頭來,視線驟然與她對在了一起。
龐倩張著嘴,在他如炬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轉了個身,對著白牆面壁思過。身後很是安靜了一陣子,然後,又響起了衣服的悉索聲。
幾分鐘後,顧銘夕輕聲說:「我好了,你轉過來吧。」
房裡亮著日光燈,龐倩拉上了窗簾,和顧銘夕一人一張床地躺著看電視。
上海有幾個電視臺是e市看不到的,龐倩覺得好奇,就老在這幾個臺轉來轉去。顧銘夕忍不住說:「你能不能別換臺啦,隨便找個臺看一下得了,過會兒就該睡了。」
「你真的很煩哎,顧銘夕。」龐倩說歸說,卻沒有再換臺。一個上海的電視臺正在播本地新聞,講了幾個社會新聞後,主持人說到了當天白天開幕的上海漫展。
龐倩「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爬到床尾湊近螢幕看。漫展由市文化部門的領導剪綵開幕,還安排了一些中小學生的文藝表演,接著鏡頭就拉到了展廳裡,除了熙熙攘攘的參觀人群,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知名漫畫家,正在舉行簽名會。
龐倩看得全神貫注,畫面上又出現了幾個一閃而過的鏡頭,貌似是各個漫畫社團駐紮的參展大廳,舞臺上還進行著cosplay的表演。
「啊!」龐倩激動地叫起來,「謝益一定就在這裡!」
顧銘夕:「……」
新聞播完,龐倩下了床,去桌上翻自己的背包。顧銘夕疑惑地問:「你幹嗎呢?」
龐倩找出一包薯片:「我餓了。」
顧銘夕真不知該說她什麼了,龐倩捧著薯片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卡擦卡擦地吃,一邊翻著那本刊登著漫展資訊的《卡通王》,對顧銘夕說:「這上面有會展中心的地址哎,不知道我們明天找不找得到。」
顧銘夕懶洋洋地說:「找得到的。」
「真的嗎?你知道怎麼坐車過去?」龐倩很認真地想了想,又說,「我爸爸講了,要是真找不到,就打計程車。」
顧銘夕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背脊對著龐倩:「我知道怎麼走,早點睡吧,我困了。」
龐倩還要問:「你怎麼知道的呀?」
顧銘夕沒好氣:「我來之前翻過上海地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