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呢?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知道,就算我們天天都坐在一起,一起上學,一起放學,我都不會覺得膩。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想要時時刻刻看到你,有你在身邊,我心裡就很安心。當你質問我,是不是你做什麼都得遷就我時,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厭了,膩了。
「初中時,我和你同班,你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高興。你考了年級第一,那麼厲害,我好像比你都驕傲。後來我坐到了你前面,你還手把手地教我打乒乓球,對我來說,就像做夢一樣。」
——我媽媽流產後的那天早上,我一個人去上學,回過頭看到你時,我也覺得像在做夢。你站在那裡對著我笑,當時,你已經很久沒對我笑了。我還記得你穿的衣服,是一條粉紫色的連衣裙,小小的一個人,揹著一個很大的書包。雖然因為爸爸媽媽的事令我心情很不好,但是看到你的笑,我就好像什麼都不怕了。我知道我的龐龐又回到了我身邊。我想,我必須要再努力一些,在很多方面,我比不過別人,但我可以用功地念書,並且幫你一起唸書。我爸爸說過,唸書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改變人生的最公平的一條路,他自己就是很成功的一個例子。所以,我想,等我們長大,如果我想要給你一些什麼,那我現在就必須要更好地念書。
「還記得那年暑假的漫展嗎,為了能去上海見你,我和爸爸打了一個賭,說我期末要考進全班前十,後來,我真的做到了。在上海見到你,和你一起玩,我真的很開心,你和我的合影,還有那些漫畫家的簽名畫,我都很好地儲存著。」
——只要是你的夢想,我都願意傾盡所有力氣幫你達成。你想去上海,我陪你去;你決心考重高,我幫你輔導;你想和謝益去打球,我放你去,絕對不會絆著你;你成績下滑,我搬回你身邊,發誓一定要讓你把成績升上來。你說你喜歡上海,想要考復旦,那個真的有點難。但是我想,經過我們共同的努力,我們一起考去上海,考一所一本大學,應該還是可以實現的。
「能夠和你念同一所高中,還進了同一個班,我覺得這是我和你的緣分。謝……顧銘夕,也許下個學期,我們又不能同班了,你現在那麼用功,我也一直在努力,我不知道你將來想考哪裡的大學,也許我們以後會失去聯絡,但是現在,我還是想把我的心裡話告訴你。」
——我的家庭正在發生變故,從我失去手臂的那一天開始,我身後的這個「家」就開始緩慢地崩塌了。龐龐,你知道麼?我最不願意想的事,就是你會不會覺得,我的殘疾,你有責任。小時候,我們從來沒有討論過這個話題,去年春節,我生病的時候,你因為這件事而向我道過歉。雖然我說我原諒你了,可是實際上,我是真的,真的,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小孩,什麼都不懂,儘管那一場意外讓我的整個人生都變了樣,但是我並不覺得我的未來有多灰暗。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太過偉大的理想,我只希望,我能憑自己的努力,自力更生,擁有一份小小的事業,然後,與我愛的人一起組建一個小家庭,生一個小孩子,平淡溫馨地度過一生。
我希望這個人會是你,但也不奢望這個人一定是你,因為人生中擁有太多的變數,一隻南美洲熱帶雨林中的蝴蝶,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週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所以,我想對你說,一切,我都不會強求。
你長大了,我不會再執著於一定要留在你的身邊。當然,我現在依舊陪伴著你,也願意一直陪伴下去。我只是想,當有一天,我發現你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你已經擁有自己的人生時,我想,我會心甘情願地離開。
「謝……噢討厭……顧銘夕,我很喜歡你。」
——我親愛的龐龐,我一直陪伴著、也一直陪伴著我的女孩,我也很喜歡你。
龐倩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羞澀地看著面前的男孩,說:「我說完了。」
「唔。」顧銘夕點點頭,「我聽到了。」
「這樣說可以嗎?」
「有些囉嗦。」顧銘夕回答,「其實,你只要告訴他,你喜歡他,就可以了。」
「這麼簡單?」
「對。」
龐倩撓撓腦袋:「可是我喜歡他好多年了,我想讓他知道,我不是一時腦袋發熱。」
「放心,我不會騙你的。」顧銘夕誠懇地說,「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別人也是可以感受到的。」
龐倩體會了一下,點點頭:「有道理。」一會兒後,她又問他,「顧銘夕,你現在還喜歡那個女孩嗎?」
又來了,每一次她頗感興趣地問到「那個女孩」的事,顧銘夕都覺得頭疼,問,「幹嗎?」
「你週末一直都在學畫的呀,那個女生現在還在嗎?她是藝術生還是文科理科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喜歡她嗎?」
顧銘夕皺起眉:「你到底想問什麼?」
「我是想問,嗯……你瞧,我都打算向謝益表白了,不管死活,也就瘋狂這一回。」龐倩伸手攬上了顧銘夕的肩,與他一起繼續往前走,她踮著腳尖,掛在他身上蹦蹦跳跳,「顧銘夕,你是不是也該勇敢一下,試著向那個女生表白呢?不管她有什麼回應,好歹你也是努力過了呀。」
顧銘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問道:「龐龐,要是謝益拒絕了你,你真的不會傷心嗎?」
龐倩很認真地想了一下,說:「肯定會傷心的呀。但是如果不去試一下,我怕我會後悔。」她踢一腳地上的小石頭,「我也不敢奢求謝益會喜歡我,我只想讓他知道,我喜歡他,這樣就可以了。」
聽她這樣說,顧銘夕怔了片刻,說:「也許你是對的,不管怎樣,都該爭取一下。」
他們一起上了公交車,結束了這個話題。
下車後,他們買了一袋荔枝,一袋芒果,沿著一條僻靜的路走了十幾分鍾,終於到了謝益家所在的那個小區。
那是個超級豪華的別墅區,龐倩和顧銘夕提著水果找到謝益家時,謝益替他們開了門,他家的客廳很熱鬧,已經有許多同學到場了。
令龐倩和顧銘夕驚訝的是,肖鬱靜居然也在。
謝益家有一個小花園,他真的搞了一個草坪上的露天燒烤派對,架了兩個烤架,準備了一大堆吃的東西。臨近期末,大家本來都忙著學習,很少有這樣的機會放鬆,趁著這次看球,幾個男生女生都玩得很開心,在烤架邊吃吃喝喝,打打鬧鬧。
來看球的大部分都是高二(7)班的學生,也有幾個謝益在乒乓球隊的好朋友,除了顧銘夕和龐倩,肖鬱靜一個都不認識。
龐倩進了門,跑去和幾個女生打招呼,顧銘夕也不認得那些人,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肖鬱靜身邊。
「嗨,你也來啦?」肖鬱靜對他微笑,並沒有好奇顧銘夕為何來這裡,也不打算解釋自己為何在這裡。儘管,在旁人看來,她和謝益自從半年前的那次小提琴合奏後,就已經完全沒有關係了。
謝益熱情地招呼著大家,見顧銘夕和肖鬱靜在客廳裡聊天,過來喊他們:「你們兩個高材生不要坐在這裡發呆,去花園裡吃東西呀。」
肖鬱靜看看外面的院子,站起來說:「顧銘夕,出去坐坐吧。」
顧銘夕沒有反對,和肖鬱靜一起走到了花園裡,龐倩在那裡和鄭巧巧說著話,見顧銘夕出來了,立刻跑去他身邊,小聲問:「你想喝什麼?我幫你去拿。」
顧銘夕還沒開口,謝益已經捧著一箱子飲料走到他們身邊了。飲料冰鎮在冰塊裡,都是進口的果汁、咖啡,他拿了一瓶橙汁遞給龐倩:「螃蟹,想喝什麼吃什麼就自己拿,顧銘夕,我就不招呼你啦,千萬不要客氣。」
顧銘夕微笑著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