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夕笑著說:「叔叔小時候生了一場病,兩隻手都壞掉了,只能被醫生叔叔拿去啦。」
「醫生叔叔會還給你嗎?」
顧銘夕搖頭,眼神溫和:「不會還了。」
「那怎麼辦啊!」琳琳想了想,說,「叔叔,你可以去買兩隻手。」
顧銘夕失笑:「去哪裡買啊?」
「淘寶!」琳琳開心地說,「媽媽說了,淘寶上,什麼東西都有的買的!」
鬨堂大笑,龐倩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零點前,顧銘夕和龐倩一起守歲。
他們在鯊魚家裡,鯊魚做生意,有點兒迷信,買了五千塊錢的煙花爆竹說要放得來年紅紅火火。
鯊魚在家門口放鞭炮時,龐倩一直躲在顧銘夕身後,抱著他的腰偷偷地往外看。這麼多年了,她依舊怕火,怕火藥燃燒的味道,怕空氣裡那種燒焦的氣息。顧銘夕知道,她的這種害怕是始於他六歲時的意外。
零點鐘聲敲響,漫天煙花絢爛,鞭炮聲震耳欲聾,顧銘夕轉過了身,低頭看龐倩的臉。煙花的光影一閃一閃地映照在她的臉上,他能看到她有些驚恐的眼神,還有緊抿著的嘴唇。顧銘夕笑了起來,身前的女人將他抱得很緊,他用下巴去蹭蹭她頭頂的發,又低下頭來,與她額頭相抵。
「龐龐,你不要怕,不要怕。」嘈雜的鞭炮聲中,他的聲音卻格外清晰,龐倩被他溫柔的語氣所蠱惑,一顆慌亂的心漸漸地平復下來。
他受傷二十年了,長長的二十年,又是短短的二十年。
他在她耳邊說:「龐龐,新年快樂。」
她就笑了:「嗯,顧銘夕,新年快樂。」
大年初一,龐水生給了顧銘夕一個厚厚的紅包,說是見面禮。金愛華站在邊上說:「不可以欺負我們倩倩,知道嗎?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一句話把一切都挑得那麼明,顧銘夕眼睛裡的笑意一點一滴地溢了出來,他轉頭看了龐倩一眼,她正抱著抱枕擋住自己的臉,顯然是在害羞。顧銘夕低聲對龐水生說:「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龐倩的。」
春節假期,龐倩徹底放鬆,每一天都和顧銘夕賴在一起。年初一在自己家吃飯,年初二去外公外婆家吃飯,年初三去舅舅家吃飯,年初四,龐水生、金愛華的老同事們要來他們家吃飯。因為這些叔叔阿姨要來,龐倩問過顧銘夕:「這些年,你和你爸爸有過聯絡麼?」
他搖頭:「沒有。」
「那……你這趟過來,想和他見面嗎?」
顧銘夕沉吟了一下,再次搖頭:「不想。」
龐水生人緣好,在金材公司朋友不少,有些人都還沒退休,這樣一來,龐倩和顧銘夕就不方便待在家裡了。午飯吃完,她就拖著顧銘夕出門去逛街。
他們到了新世紀廣場,那裡有個大大的商業中心,電影院、真冰溜冰場、商場、超市、奢侈品專賣店都齊全,還有大大小小的飯店、茶樓、咖啡館。龐倩拉著顧銘夕轉了好幾家男裝店,幫他買了不少衣服,冬裝、春裝都有,價格都挺貴。
回到e市以後,顧銘夕所有的衣物都是龐倩買的,顧銘夕嫌貴,龐倩一邊幫他整理大衣的衣領,一邊說:「我是把這些年的都給你補上,以後啊,你的衣服都歸我買,我單位同事都說我品味可好了。人靠衣裝,何況我男朋友這麼帥,穿好點兒,這叫錦上添花。」
顧銘夕撇撇嘴:「你念書的時候,穿衣品味可讓人不敢恭維。玫紅色的上衣,配草綠色的紗裙,還臭美地問我好不好看……嘖嘖。」
「討厭!」龐倩瞪他,「你再說!信不信我把房子賣了捲款私逃?」
這幾乎成了她的口頭禪,每次和他拌嘴,都會來這一句,顧銘夕好笑地搖起頭來:「賣吧賣吧,你把房子賣了,我再回三亞去,教書,畫畫,住我的小小海景房,然後再找個姑娘處物件……」
「你敢你敢你敢!」她擰他的耳朵,公眾場合,顧銘夕實在不敢慘叫,低聲叫道:「疼疼疼疼……」
龐倩鬆了手,又幫他揉揉耳朵,顧銘夕委屈地看著她:「你媽媽還叫我不要欺負你,你讓她看看,她寶貝女兒就這麼欺負一個沒有媽媽的小孩,還是你奶奶、堂哥堂姐有先見之明。」
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厚臉皮了!龐倩拎著兩大袋男裝哭笑不得,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後,一起「噗」地笑了出來。
買完東西,龐倩說要去看電影,兩個人到了樓上電影院,春節期間的電影院裝飾喜氣,音樂歡快,人頭攢動,龐倩和顧銘夕正在影訊海報處討論看什麼電影時,身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個女人尖銳淒厲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這對狗男女!姦夫淫婦!這次總算被我抓到了吧!」
龐倩和顧銘夕忍不住回頭,就見一箇中年捲髮女人帶著三、四個人衝向了一對男女。那對男女中的男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微胖,戴副眼鏡,打扮得倒還清爽,女人三十歲出頭,面容姣好,體態婀娜,這麼冷的天還穿著短裙薄襪,踩著高跟鞋。
事態發展得很快,捲髮女人帶來的人顯然是早有準備,兩個男人快速地架住了那個眼鏡男,三個女人則把那個漂亮女人圍在了中間。那女人想跑,卻被扣住了手臂,她一個人怎麼掙得脫三個人,捲髮女人已經站在她面前,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地甩了她七八個耳光。
那聲音又響又脆,龐倩聽得心驚肉跳的,心想一定很疼。結果這還沒完,三個女人已經開始動手脫起了那漂亮女人的衣服。
漂亮女人悽慘地尖叫起來,賴在地上又哭又鬧,眼鏡男在邊上不停喊她們住手,有路人上前去勸,捲髮女人開始大聲地哭訴。
很老套的故事,一對結婚二十年的夫妻,共同奮鬥了十幾年,才把家裡的生意做得上了軌道,可是這時候,丈夫卻出軌了。
圍觀的人都同情那個捲髮女人,她眼睛通紅地指著那眼鏡男:「你要離婚,可以!我成全你!但是家裡的房子、車子、公司、股票、存款,你一毛錢都別想拿到!你可以試著和我打官司啊,看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開庭!還有兒子!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再見到兒子!」
眼鏡男的臉色變得灰白一片,捲髮女人說完以後,突然從包裡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就澆在了那個漂亮女人身上,把她的頭髮、衣服淋得溼透。
也不知是什麼液體,待捲髮女人亮出打火機,漂亮女人已經嚇得崩潰了,直接跪在地上給捲髮女人磕起了頭,求她饒命。
龐倩一邊拉顧銘夕走,一邊拿出手機報警,她真的害怕那是汽油之類的東西,卻發現顧銘夕的神情很是凝重,連著腳步都不太邁得開。
捲髮女人在那裡哈哈大笑,圍觀的人躲的躲,逃的逃,還有不少人拍下了影片。捲髮女人丟掉了打火機,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的女人,冷冷地說:「這是水,你死不了。方蕙,我知道你以前也勾過其他男人,還不止一個,我好心提醒你,給你女兒積點德吧,她才七歲呢!你以為人人都像我心腸這麼軟啊?哈哈,小心哪天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她扭頭就走,另幾個人也立刻尾隨而去。那個眼鏡男站在那裡呆了一會兒,看看地上狼狽的女人,又看看圍觀者鄙夷嘲笑的目光,轉頭去追她的妻子了:「老婆,老婆,我錯了老婆……」
一場鬧劇結束,駐足的人群紛紛散去,只有顧銘夕依舊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