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堂大笑。龐倩窘得滿臉通紅,連說了幾句「sorry」後就衝到顧銘夕身邊,躲著不敢動了。顧銘夕笑話她:「真糗,我下次要畫到故事裡去。」
「你敢!」龐倩撓他的癢,顧銘夕邊躲邊笑:「龐龐!」
她終於放過他,與他一起往球檯邊看,謝益和陶允蓁已經站在了球檯兩邊。
年輕的女孩紮起一把馬尾,穿著運動短裝,居然很是英姿颯爽。謝益問:「什麼規則?」
陶允蓁淡淡地答:「三局兩勝,每局11分。」
謝益挑眉,笑得邪魅:「好。」
開球以前,龐倩像所有人一樣,都覺得謝益不可能輸。他可是球王,打了二十多年的球,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比他小十歲的人,還是個女人。
但是比賽開始以後,龐倩就知道自己錯了,陶允蓁是個高手,高手裡的高手,正因為她是女人,力量不夠,謝益才能勉強與她交鋒,如果她是個男人,以她的技術,謝益絕對是她的手下敗將。
比賽進行得異常激烈,你來我往間,引得隔壁桌的老外和工作人員都過來圍觀。男女對打本就罕見,居然還是如此高水平,每當陶允蓁大喝著抽出一記好球,觀眾們都忍不住驚呼一聲,龐倩看得興奮異常,不停鼓掌叫好。一比一打平後的決勝局,陶允蓁全情投入,腳步移動迅速,目光凌厲,抽拍果斷又有力,龐倩從未見過謝益打球如此狼狽,隨著最後一記抽殺,陶允蓁拿下最後一分,以11比8取得了勝利。
她丟下球拍大口喘氣,滿頭滿身的汗,謝益亦是如此,兩個人隔著球檯對望片刻,陶允蓁緩慢卻清晰地說出一句話:「我贏了,你今晚還是睡沙發。」
龐倩、顧銘夕、厲曉燕、汪松:「……」
這一晚島上的主餐廳有一個舞會,所有人都可以參加,顧銘夕不會跳舞,本來不想去,但是龐倩想去湊熱鬧,兩夫妻就帶著兒子一起去了。
主餐廳佈置得熱鬧又別緻,半室內、半室外的空間裡,琳琅滿目的食物、酒水擺滿餐檯,海邊燃著熊熊篝火,有好多人圍著篝火在沙灘上跳舞。
啾啾和花花也不怕生,幾天工夫已經和幾個外國小孩玩得很近了,在餐廳裡跑來跑去取東西吃,厲曉燕負責照看他們。
也許是因為西方人接受度高,觀念開放,這幾天來,他們看到沒有手臂的顧銘夕,鮮少有人表現出異樣的態度。這讓顧銘夕自在許多,挑了個座位坐下後,龐倩端著盤子去取餐了,顧銘夕則聽著音樂,看大家快樂地跳舞。
身邊不知何時坐下了一個人,顧銘夕扭頭看,居然是陶允蓁。
相處三天,他們還沒有說過話,顧銘夕看看四周,謝益不在,這樣的相處令人尷尬,他試著與她打招呼:「嗨。」
陶允蓁看向他,微微一笑:「嗨。」
不甚明亮的燈光將她的五官映照得越發清晰立體,顧銘夕想了想,說:「白天看你打球,你打得很棒,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謝益輸球,還是輸給一個女生。」
陶允蓁笑得更明媚了一些,輕聲說:「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從小練球,還進過國家隊。」
顧銘夕好驚訝:「國家隊?」
「嗯,但是一直都是陪練,也可以說是二隊,沒打上過主力,只拿過幾個省冠軍。兩年前受了傷,就不打職業比賽了,回去唸書,打大學生聯賽。」陶允蓁淡淡地說著,「原來謝益沒和你們說啊,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
「他沒說過,他一直在北京。」顧銘夕又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打球認識的,我在一個俱樂部兼職做教練,謝益經常來打球,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他人呢?」
「在房裡,沒來,生氣了。」說到這兒,陶允蓁面上露出一絲頑皮的表情,看起來終於像個年輕的孩子,「對了,顧……顧銘夕是嗎?有個事兒,我一直憋著沒有問你,不知道能不能問?」
顧銘夕溫和地笑著:「能啊,你問。」
「你有沒有看過一本書,或是一部電影,叫《我的螃蟹小姐》,很多年前很紅的那一本?」
年輕女孩的眼睛又黑又亮,顧銘夕忍住笑,點頭:「看過,怎麼了?」
「我覺得,你和你太太,和那本書裡的男女主角經歷好像。啊,你別誤會,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們就有這種感覺了,偏巧你太太還姓龐,大家又都叫她螃蟹,真的好巧啊。」
「嗯,是很巧。」顧銘夕笑道,「很多人都這麼說,其實我也算是幸運,能夠遇到我的妻子,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鴕鳥先生的確是很像。」
「我一直嚮往那樣的感情。」陶允蓁嘆了口氣,「我是鴕鳥先生的粉絲,《螃蟹小姐》那本書,我看了許多遍。你也許不知道,我和鴕鳥先生一樣,念初中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那時候我在體校,很少回家,哪怕回去了家裡也都是他們吵架的聲音。我好羨慕鴕鳥先生能有一個螃蟹小姐在身邊,但是我從小到大都只是一個人。謝益……謝益是在追我,但是我一直都沒有答應他,我覺得自己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也看到了,他那個樣子,還有經濟條件,我覺得他不是認真的。」
她就這麼對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述說著自己的心事,顧銘夕也終於知道陶允蓁與謝益為何會有這樣若即若離的關係。他不知該怎麼勸慰她,想了想後,問:「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陶允蓁眨巴眨巴眼睛,反問,「誰會不喜歡謝益?」
「嗯……我們說的,應該不是同一種喜歡。」顧銘夕眼神溫和,「如果你看過《螃蟹小姐》那本書,應該會記得裡面有一位孔雀先生,人人都喜歡的孔雀先生,連螃蟹小姐都很喜歡他,但是,一直到故事結束,他都沒有追到羚羊小姐,不是嗎?」
陶允蓁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顧銘夕繼續說:「我的意思是說,孔雀先生雖然很好,幾乎算是完美無缺,但他的內心也許是寂寞的。大家都喜歡他,可是他一直都沒有找到那個能走進他心裡的人。無數的女孩在觀望,總覺得自己不可能駕馭他,他也許也會逢場作戲,與某個女孩開始交往。但是我一直認為,在這個世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把他吃得死死的,至於你是屬於‘某個女孩’,還是屬於那個‘可以駕馭他的人’,這就要看你自己的感覺和信心了。」
陶允蓁已經愣住了,片刻後,問:「你是在說孔雀先生,還是在說謝益啊?」
顧銘夕大笑起來:「你猜?」
這時,龐倩端著滿滿的食物走到他們身邊,看到陶允蓁後很驚訝:「呀,你們在聊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