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偉,就是這個班上的學渣派老大。
他對這個身份分外驕傲,也分外珍惜。
然而現在他的頭被桌膛卡住了,拔不出來的樣子一定是難以想象的丟臉和羞恥。
十分鐘後,張佳偉終於在數學老師的幫助下脫離了困境,教室裡的混亂聲浪也漸漸平息下來。
然而不待數學老師發聲,張佳偉已經瘋狂地一腳踢翻了身為罪魁禍首的課桌,如一頭被激怒的瘋牛般,一聲怒吼將椅子舉起狠狠砸向地面,再將桌子用力舉高摔下。
小鎮上的課桌椅依然沿襲木質結構,經不起這樣的大力摧殘,頓時散架,有木片飛濺起來,伴著周圍的同學驚叫逃散的混亂。
接著他奪門而出。
他根本不敢抬頭,害怕看到阿喬和他那些小弟此刻的臉。
衝過靠窗的一排桌椅時,他的目光卻不知為何,完全不受控制地被窗邊那一團黑色的陰影吸引而停頓了一下。
午後的小鎮,陽光漸漸稀薄,每一扇窗,都如同一個流動的畫框,看得見裡面的色彩,漸漸從張揚變得靜默。
伏在那窗邊的少年,像一隻揹著厚重盔甲的奇異動物,在這樣長時間的混亂喧鬧裡,巋然不動。
他穿著這個鎮上的少年們很少會穿的黑色襯衫,流暢而毫無褶皺的布料下,身材是線條完美的結實勁瘦。
如果他此刻抬起頭來,大概還能看到他赤裸裸的、塞滿冰冷嘲諷不屑的雙眼,那眼睛如幽谷深潭般有著某種蠱惑的暗光,把那張比女孩兒還要清秀白晳的面龐變得說不出的邪氣。
在這個人口不足一萬的小鎮上,只有這麼一所唯一的中學,而在這小鎮中學裡,所有的同學幾乎都是幼時玩伴。
然而只有那少年,他是陌生人。
一個月前,當他突然來到夏棲鎮,張佳偉和阿喬之間的平靜,似乎就開始發生變化。
不光是阿喬,幾乎這校園裡所有的女生,都在談論他,目光追隨他。
而同樣是上課開小差,所有的老師幾乎都對他的出格行為視而不見,卻對張佳偉這樣的學生毫無寬容。
就是這樣,才引發了這場丟人的災難。
「方柯……他媽的,方柯!」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著,張佳偉的腳步瘋狂而急促,他在小鎮的長街上奮力奔跑,發洩著莫名的焦躁,找不到出口。
咬牙切齒間喊出那個名字,情緒像開閘的水,終於洶湧奔出,莫名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