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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在怕什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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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方潛的醫生曾說過,邊緣性人格的成因非常複雜,多數發病於成年後,表現也因人而異各有不同,有時會做出這些危險行為的當事人自己,也是處在情緒完全失控的狀態下。

因此他們清醒後,會下意識地試圖掩蓋事實。

這次的溺水事件,說明繼那一年以後,方潛的病,或許又一次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恰好是方柯最擔心,也最害怕的事情。

那是他所不能允許,不會接受的變化。

在那個並不太美好的家裡,父親兇暴蠻橫,母親懦弱無知,只有方潛,他給他的弟弟取了小木這樣溫暖又乖巧的名字,然後在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就用最溫暖的懷抱和最溫柔的呵護,守在他的身邊,陪著他一天天長大。

沒有人知道,方潛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是父親,也是母親;他是兄長,也是朋友;他是信仰,他是陽光。

他是小木也同樣願意付出生命去守護和交換的人。

這一切,習慣了用外表的冷漠來掩飾自己的方柯,什麼都不會說出口。

但他知道方潛一定也懂。

這一生,就算是追到地獄,他也不許方潛做一個逃兵。

他們都得在這個辛苦的世界裡,相依為命地繼續活著,努力活著。

南玄看到方柯停下了腳步,她也停了下來。

方柯的表情其實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南玄卻覺得,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裡,有一些很悲傷卻又很溫暖的東西掠過。

那些東西,使他整個人變得閃閃發光。

而他,卻是不自知的。

「對不起啊,我爸的事,給你帶來了麻煩。」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正式道個歉。

「哦。」怔了一怔,意識到她是在解釋週日代班的風波,方柯應了一聲。

他想了想又有些彆扭地補充:「反正我爺爺奶奶也高興看到你,跑上跑下的熱鬧。」

南玄有些開心地抿嘴笑了。

她知道上次的事僥倖過關不容易,不過,幸好在爸爸的用心調理下,方家爺爺奶奶的身體狀態最近都穩定了不少,這讓南玄減少了一些內疚不安,也讓方柯的臉色舒緩了一些。

他們之間,這似乎還是兩年來第一次,面對面地正常地說著話,聊著天。

「魏南玄。」方柯突然叫她的名字。

「啊?」南玄有些茫然地回應道。

似乎是她的錯覺,方柯的臉色有些怪怪的,像在做什麼彆扭的決定。

下一秒,她卻猛地落入了一個強硬而不容拒絕的懷抱裡。

她的耳朵裡嗡的一下炸響了,全身都僵成了一塊石頭。

「就是,謝謝你……救了我哥。」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突然想對她這樣。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溫柔,甚至比平時更加冰冷和強硬,但動作卻一點都不含糊。

一定是因為感激吧……

他這樣對自己說:他是真心感激她救了方潛的。

意外的是,他這麼做了以後,懷裡的女孩兒並沒有任何的激烈反應,既沒有用力地推開他,也沒有失聲驚叫,甚至都不曾出言詢問。

方柯有些好奇地低下頭去,他怔了一下,發現魏南玄竟然緊閉著眼睛,雙手攥在胸前,呈現出一種有點好笑的姿勢。

她似乎在用盡全力地控制著自己,控制著表情不發生變化,控制著身體的穩定,而這種異常的用力,使得她微微發抖。

他聽不見她心裡瘋狂尖叫的聲音:不,這是危險的,這是不能夠的,這是烈火,會把她容身的那一方寸土,也崩壞於茫茫大海。

推開他,現在就動手。

但是,她怎麼動不了呢?

方柯感覺到了懷裡的南玄異常急促的心跳。

忽然間,他發現自己的心跳竟然也在加重加快,這是一種他所陌生的感覺,讓他無法再對此情此景有輕慢和調笑之心。

「魏南玄,只是感謝你而已,你怕什麼?」他放開雙手,想讓語氣輕鬆一點,但卻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微微的不淡定。

南玄什麼也不回答,飛快地落荒而逃。

而在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馬路另一邊,揹著書包的顧念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她的身邊,是滿臉擔心的張佳偉。

自從那次從葛明薇手裡脫險後,張佳偉就開始每天上學放學寸步不離地守護著阿喬,生怕她再落單遭到報復。

奇怪的是,葛明薇最近竟然沒有再出現了。

這實在不符合她一向有仇必報的風格。

不過,比起葛明薇,阿喬對方柯的執念,對張佳偉則是另一種擔心和折磨。

隻身犯險,試圖誘使方柯「英雄救美」的計劃徹底失敗後,阿喬似乎受了巨大打擊,性格有些變了。

她原本是一個明朗活潑善解人意的女孩兒,而最近卻變得有些疑神疑鬼脾氣暴躁。

她總是懷疑方柯拒絕自己是因為他喜歡其他的女孩兒,在她眼裡,方柯周圍的任何女性,都是可能的假想敵。

而親眼目睹到一向獨來獨往的方柯竟然和魏南玄一起散步回家,兩人還有說有笑表情溫馨,最後竟然公然在街上擁抱,似乎一切完全證實了她之前的擔心與猜測。

原來她不是不夠好,只是他不想要。

看著魏南玄跑開,方柯在原地站了片刻,也漸漸走遠。

顧念喬突然彎下腰,扶住身邊的一棵樹,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的臉似乎窒息般漲成了痛苦的紅色,手指用力地摳住樹皮,指節泛出有些駭人的青白色來。

張佳偉嚇壞了,拼命地拍著阿喬的背,又遲疑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抱住她,卻被她用力地一把推開。

阿喬的眼淚流了出來,有幾滴恰好滴在他的手背上,像火一樣燙,彷彿比燃燒的菸頭按在皮膚上時還要痛上幾分。

張佳偉知道,阿喬在傷心。

這樣劇烈的不甘的傷心。

他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胸口一股惡氣橫衝直撞,找不到可以突圍的地方。

這口惡氣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經在他的身體裡滋長,他想要忽略,也想要逃避,但最終,它只獰笑著,變得越來越強。

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初次交手時,黑衣少年那冷冷的充滿譏誚的眼來。

還有帶著嗆人的風,迅速灌滿他鼻腔的血氣。

原來,時間並沒有帶走不甘和怨恨,而是成為它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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