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願今夜是一場噩夢,醒來後,全都化為雲煙,消失不見。
在越來越濃的煙霧裡,南玄開始咳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本一片寂靜的外面,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聲音,不久後,火光自門縫外漏入。
南玄手腳冰涼,她沒有想到,原以為只是一場偏激的捉弄,最後,竟變成了可怕的仇恨。
阿喬到底在做什麼?
她大聲地喊著阿喬的名字,但門外除了烈火和燃燒帶來的風聲,什麼回應也沒有。
她拼命地撞門,新的大銅鎖紋絲不動。
唯一的天窗對她來說,也實在是太高。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濃煙,從視窗和門縫裡撲進來,鑽進來。
她命令自己冷靜,在角落裡找到了一瓶不知道誰扔下的沒喝完的礦泉水,把外衣脫下,用那一點點水澆溼了一隻衣袖,然後緊緊捂在自己的口鼻上。
阿喬還沒有跑近,就已經看清了,真的是體育器材室在燃燒。
她嚇得五臟俱裂。
不不不,魏南玄還在裡面,裡面發生了什麼?
她一邊跑一邊哆嗦著去摸口袋裡的鑰匙,還沒摸到,就被橫空裡多出來的一樣東西絆得直摔出去,全身撞在水泥地上,生疼。
「好久不見啊,阿喬小妹妹。」
這聲音,輕柔又陰鬱,像淬著毒液又帶著迷惑的蜜糖。
葛明薇的聲音。
上次她挑釁葛明薇她們,被張佳偉救下後,很長一段時間,葛明薇竟然都沒有再找她的麻煩。這絕對不符合葛明薇傳說中睚眥必報的作風。
但阿喬卻未曾想,原來更大的報復,會在這裡等著她。
想那葛明薇,平生哪裡吃過這種大虧,還是被一個小姑娘玩弄?如果說開始她只是想給顧念喬一頓教訓出口氣,那麼張佳偉將她的人盡數打傷後,她想要的,是更大的代價。
她本就是一個極其偏激的人,心態扭曲,跟蹤了阿喬幾個月,今晚竟然真的讓她找到了最佳的機會。
「最近有沒有想念姐姐?姐姐可是很想你呢。看你嫌棄上次姐姐給你準備的大禮,姐姐可傷心了。這次,姐姐要送你的禮,你可一定要收下哦。」
還是那個嬌嬌弱弱的樣子,葛明薇輕輕撫摸著阿喬的頭髮,像在撫摸一條落入掌心的小狗。
阿喬想要打掉她的手,卻被永遠跟隨在葛明薇身邊的那個女胖子阿虎一把扭住動彈不得。
「你們做什麼!你們做了什麼!放開我!那邊起火了,我同學還在裡面,你們放開我!」阿喬尖叫著。
「你看好了,那邊不是起火了,是我們薇姐覺得天氣冷,想要取取暖。哈哈哈哈……」阿虎難聽地笑了起來,像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因為用力,臉上的五官都被擠作了一團,小小的眼縫裡,透出殘忍的兇光。
「你們竟然放火?!」阿喬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
「你說什麼呢?不是告訴了你,我們只是在取暖嗎?」一腳踹在阿喬的肚子上,阿虎吼道,「只不過,因為火老是燒不起來,我們就又提了些汽油澆在上面,讓它燒旺點,哈哈哈哈……」
似乎是得意於自己難得的幽默,阿虎簡直笑得停不下來。
「哎呀,阿喬小妹妹,我們可沒有看見你的什麼同學,那間屋子外面落著大鎖,裡面肯定是沒有人對不對?我們可什麼都不知道。」
葛明薇蹲下身,看著不斷掙扎滿臉是淚水的阿喬,輕輕地用手指刮過她的臉蛋:「怎麼,是你把人家約來,關在裡面的?那可糟了,我們可要走了,你得趕快去把她放出來呀……不然,等會兒你的同學就該成了‘熟同學’了,你可就是縱火殺人犯了呢……」
「你胡說!是你們放火!是你們殺人!」
「我們今晚可沒有來過這裡,哎呀好害怕,我們趕快走吧。」誇張地做出一臉驚慌,葛明薇終於忍不住嘻嘻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招手示意她的人一起離開。
這個計劃真是太完美了,而且更完美的是,這個計劃是她看到顧念喬深夜關人後,瞬間想到的。
她為自己的智商點了一萬個贊。
無論裡面的人是生是死,她都只會知道,今夜是顧念喬將她約出來,把她鎖起來,然後放了火。至於她們一夥人,她們和裡面的小妞連面都沒有見過,何怨何仇?
顧念喬從此揹負著殺人之名,永世無法超生。
火,藉著汽油的煽動,真的熊熊燃燒起來了。
方柯只覺得風像刀子一樣呼呼刮過臉側,也許是幻覺,他感覺那風是熾熱的,像是帶著火星,而兩邊是猩紅地獄。
空氣裡有一些爆裂的情緒在皮膚上發酵,心裡,卻變得越發冰涼冷靜。
自從秦仙兒出事後,他的預感就變得出奇的準。
他感到魏南玄出事了。
夏棲中學,是鎮上唯一的中學,鎮子不大,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分外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