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校門的聾老頭兒,是鎮上有名的孤老,這份工作對他來說,就是餬口的日常。所以即使是今年新增了教學樓,添了些值錢的電腦裝置,學校也沒能下決心換掉他,何況之前從未出事,大家也就得過且過。
誰也沒有想到,這麼一所學校會在深夜釀出大事。
還未衝到校門口,方柯就已經看到了火,整個校園一半都籠罩在了濃煙裡,但詭異的是,火場的附近,竟然安靜得可怕。
沒有看熱鬧的人群,沒有驚慌失措的人群,沒有救火的人群。
沒有人。
就連傳達室的門,也依然緊閉著。
方柯感到指尖發涼。
他不知道的是,居住在學校附近居民區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傳達室老頭兒一樣,夜裡很難清醒,這場無聲無息的火,對他們來說,就像放了一場靜默電影。
方柯一邊奔跑一邊掏出手機報火警。
剛報完火警,就看到學校裡面衝出來一個人,一頭撞到他的身上。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沉聲道:「顧念喬?!」
顧念喬已經有些神智昏然,她從知道葛明薇放火要陷害於她的一刻開始,心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救出魏南玄。
她不要殺人,她不要做一個殺人犯。
她去掏口袋裡的鑰匙,卻發現鑰匙不知道何時已經不見了。
她並不知道鑰匙是自己弄丟了,以為是葛明薇她們按住她時拿走了,絕望與恐懼啃噬著她的最後一點理智,她瘋了一般往校外衝。
「救火,快來人救火……」她以為自己喊得很大聲,但事實上她只是張著嘴,沒有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方柯的聲音讓她回到現實。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用力眨了眨眼睛,確認他是真人,所有的恐懼憤怒悲傷慌亂絕望一下子全都化成了洶湧的眼淚,她緊緊地抓住方柯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方柯卻沒有時間聽她宣洩情緒,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令她瞬間哭不出聲音,只能直面著他的臉。
他只問她一句話:「魏南玄是不是在裡面?」
阿喬被自己返流的淚水嗆得咳起來,她下意識地點頭。
「我真的找不到鑰匙了,我想放她出來的,方柯你相信我……」
方柯放開顧念喬,頭也不回地衝向著火的地方。
顧念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突然,她一邊哭一邊朝著方柯的背影大喊:「方柯!魏南玄剛才親口說了,她根本不喜歡你!她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了,她還會喊出這一句來。
但方柯的腳步似乎沒有受到一秒的影響,也許他根本沒有聽見。
阿喬捂著臉蹲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她只願今夜是一場噩夢,醒來後,那些讓她哭泣,讓她害怕,讓她充滿野心又變得卑劣的種種,全都化為雲煙,消失不見。
她哭著哭著,不知道哭了多久,依稀感到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她以為方柯回來了,腫著眼抬起頭來,眼前卻映入了另一張熟悉的面孔。
「張佳偉……」
眼前的張佳偉,就像今夜的自己一樣,令人陌生。
「你……」
她還沒有來得及對他說一句完整的話,就被一個兇狠的粗暴的掠奪的吻封住了嘴唇。
她不敢置信地拼命掙扎踢打著,嘴角似乎有鐵鏽味蔓延開來,但絲毫無濟於事。
張佳偉瘋狂地掠奪著,霸佔著,就像是生死訣別前最後的不甘發洩。
遠處,有消防車的聲音尖厲而急促地響了起來,火紅色的車衝過了正在街邊小攤上吃著夜宵喝著啤酒的葛明薇等人身邊。
葛明薇抬腕看了一下表。
「這消防車,來得夠慢的。」
她們繼續嬉笑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