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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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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梅蘇不做聲,一向清淺的神色頗為複雜糾結。

秋葉白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含笑道:「是了,梅大少爺,本千座看日頭也不早了,今日能問的,能瞭解的,也都差不多了,就不再打擾了。」

梅蘇一頓,看著她片刻,方才淡淡一笑:「大人客氣了,不必如此……。」

秋葉白一揮手,打斷了梅蘇的話,爽朗地一笑:「不,在下哪裡是客氣之人,梅大少爺是太不瞭解我了,我們也算一見如故,若是日後我還有什麼不解之地,必定如大少爺所願,再來打擾的。」

梅蘇:「……。」

他確實是完全不瞭解他,怎麼能有人厚臉皮和自說自話到這樣的地步?哪怕在生意場上,也不曾見過這樣無賴的人物。

這就是梅蘇不知道了,他雖然是所謂三流的商賈,但他已經是皇商,接觸的都是富商巨賈,官宦豪門,三教九流的人物雖然也不少,但是層次自然都不同,玩弄再歹毒的手段都披著光鮮的皮。

但秋葉白就不一樣了,她遊走民間江湖多年,什麼人不曾見過,不曾打過交道,所以她可以清風清風明月與人論道品茶,亦可潑皮無賴毫無心理負擔,照樣看起來人模狗樣。

這存粹是層次不一樣。

於是梅蘇只能起身送秋葉白,只是臉上的斜風細雨溫情淡雅便成了青天無雲也無日——面無表情。

「請,大人好走。」

秋葉白倒是覺得面前美人就是美人,不管臉上是晴還是雨,眉宇間倒是真各自有各自的韻致。

她一邊欣賞著美人容色冷淡,一邊含笑道:「梅大少爺不必客氣,讓個下人送本千座出去就是,大少爺陪了本千座一日,想來也頗為疲倦了,商場如戰場,想來也是瞬息萬變,還需你這主帥去主持,不必再送本千座了。」

今日確實有不少意料中和意料外的事情發生,梅蘇這時候也不太有什麼心情和她打機鋒,便沒有再繼續維持他溫情風度,微微地點頭:「多謝大人體恤。」

隨後便著人去叫二管家領著秋葉白和小七出去,卻不想來的人是三管家,他恭恭敬敬地道:「二管家方才不小心扭了腳,所以暫叫小人代送貴客。」

秋葉白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只是腳扭了麼,本千座還擔心二管家一時間因為犯錯了想不開投渠自盡了。」

此話噎得梅蘇和三管家齊齊地看了她一眼,卻見她又要開口:「本千座……。」

梅蘇直接淡漠地打斷她的話,省得對方又說出什麼給人添堵的話來:「大人只是開玩笑罷了,梅蘇自然省得。」

「大人請跟我來。」三管家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二管家會寧願真的去扭了一把自己的腳,也不肯來送這位難纏的主了。

隨後秋葉白便和小七一起在三管家的引領下告辭離開。

梅蘇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原本清淺的眸子微微地眯起來,似乎隱約的風雨之色,明暗不定。

這秋葉白,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敏銳與粗心、隱忍與魯直、刻薄與寬容這些自相矛盾到了極點的東西卻全部都在他身上出現了,卻彷彿一點都不矛盾。

還是今日,對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場戲,若是如此,他又為何要在自己面前演一場這樣的戲?

——老子是狐玉顏牌腎寶流鼻血看小白攻掀翻公主受的猥瑣分界線——

出去的路照舊是原先的水陸,船孃早早就在岸邊等候。

這一回秋葉白尋了船頭坐下,一路慢慢地欣賞周圍的景緻,那三管家原本就躲她都來不及,寧願遠遠地乖巧蹲在船尾裝自己是一隻鸕鷀,一邊的母鸕鷀瞅了瞅旁邊這隻大型公鸕鷀,想著雖然這隻公的鸕鷀是有點醜,但好歹是隻公的,還是然後親熱地對他撅起了屁股,擺出了求上的姿態。

三管家:「……。」

船孃:「……。」

小七原本也在船尾打算逗鸕鷀,見狀默默地抱著凳子到了船頭陪著秋葉白坐下來,但他實在沒有什麼審美觀,也不覺得一條大溝和兩邊到處掉花和毛毛蟲的樹有什麼好看。

他彈了幾隻掉下來的毛毛蟲去餵魚,然後實在嫌棄它們沒有他自己養的大青蟲有趣,乾脆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問秋葉白:「四少,今日咱們來這裡折騰了一趟,除了你英雄救美一趟以外,可還有什麼收穫?」

秋葉白也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輕笑:「你覺得秋家大少爺為人如何?」

小七想了想:「長得古古怪怪的,初看很普通,不過第二眼之後就覺得他越看越好看,讓人總想看他,說話嘛和四少一樣雲裡霧裡的,讓人摸不清楚到底想說什麼,這種人要麼是個草包,要麼就跟四少一樣滿肚子的壞水隱而不發,小七說的對不對?」

秋葉白看著罵了她還一臉求誇獎的小七,忍不住伸出指尖彈了彈他圓鼓鼓的臉頰:「你這小子越來越放肆了,但你說得沒錯,像我們這種人……。」

她頓了頓,淡淡地道:「確實一肚子壞水,你還記得他的這書房麼?他將梅家佈置得奢華卻而雅緻到了極點,但偏偏書房卻過分的簡潔,卻與這園子截然不同。」

小七呲牙咧嘴地揉著自己臉:「那又如何?」

秋葉白微微地勾勒下唇角:「不如何,書房和臥房是一個人最私密的處所,它們的佈置通常反映了主子的真正性情,我們沒有看到臥房,但單從這書房來看,簡潔普通到了極點,毫無特色,便可以知道此人如果不是一個性情簡樸的人,便是……。」

小七:「便是什麼?」

秋葉白:「便是一個防備心極重的人,因為只有防備心和猜忌心極重的人才會連自己經常獨處的處所也不允許洩露出他的內心情緒與喜好,不管是這滿園精緻與奢侈,還是那簡樸的書房都不過是他想讓外人看見的他,梅蘇惟一的破綻就是這精緻奢侈與簡樸反差太大。」

如此般的差異反而更讓她懷疑他的本性到底如何,謹慎到即便是自己獨處的地方也不允許洩露他的心情。

許久之後,她方才明白這書房和這府邸院真的便是梅蘇的破綻,她猜測了個*不離十,只是唯一的差別就是它們真正地反映了他那矛盾到了極處的心境。

「只是我瞅著那梅大少爺似乎已經對四少有所猜測了。」小七聽完之後,忽然道。

秋葉白看著船下碧波悠悠地道:「要的就是讓他猜罷,慢慢地猜,哪怕生出一些忌憚來也沒有什麼。」

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會行事更謹慎,越是謹慎猶豫,動作自然就越慢,她便有更多的時間尋出他的破綻

「四少,您實在因該去刑部或者五成兵馬司做個查案官兒才是,說不定很快就能得上百姓送的青天匾和萬民傘了。」小七忍不住搖頭。

她輕笑:「難不成你家主子現在不是查案官兒麼。」

船尾的三管家一邊試圖把圍著自己撅屁股的母鸕鷀推下水,一邊注意著船頭兩人一會子搖頭,一會子笑,卻嘴都沒張,只覺得詭異無比,心中頗有些這兩人也許腦子真有點兒毛病。

船行很快,很快就到了岸邊,上了岸再過一個抄手迴廊就到了出府的地方,不過這一回,走的變成了正門。

秋葉白和小七下了船,那三管家正也要跟上去,那船卻不知道怎麼忽然盪漾了一下,三管家不小心一腳踏空,在船舷上搖搖擺擺試圖穩住身子,那母鸕鷀以為這隻公鸕鷀終於被自己勾引成功,正對自己展翅跳求偶舞,便立刻興奮地撅著屁股撲了上去,三管家到底還是沒穩住,‘噗通’一聲掉水裡了。

小七看著那三管家被船孃拽上來的時候頭上還頂著一隻母鸕鷀的狼狽樣子,實在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來。

三管家又羞又惱,爬上來手足無措,一邊站著的接班船孃立刻低頭上來討好地道:「三管家,您且先回去罷了,奴來送這位貴人。」

三管家看著大門就在前面不遠處,再看那船孃低著頭姿態極為謹慎,看著還算穩妥,他遲疑了一會,看向秋葉白尷尬地道:「小人失禮了,先行告退一布,這邊的丫頭送您出去可好。」

秋葉白看著他的模樣,心情不錯,便也大度地擺擺手:「你去吧。」

三管家立刻作揖之後,趕緊匆匆忙忙地退下去了。

那船孃恭謹地上來對著秋葉白道:「大人,請。」

秋葉白點點頭,跟著她向正門而去。

走了一會,秋葉白忽然開口道:「你家主子到底想跟本千座說什麼,你若是再不說,本千座便要走了。」

那船孃一僵,隨後有些怯怯地看了秋葉白一眼:「大人……您是怎麼……。」

秋葉白淡淡地道:「方才那船本當穩穩靠岸,卻忽然晃動起來,觀梅府規矩森嚴不弱於門閥世家,若是真的這般不穩當的船孃只怕早就被打發了,想來是因為有人想要見我,才想著支開三管家罷。」

那船孃頓了頓,咬著唇輕聲道:「大人果然厲害,奴婢是大小姐的丫頭湘言,今兒大人救了大小姐一命,大小姐為大人風姿所折,若是大人不嫌棄,便願為大人洗手做羹湯,共結連理。」

秋葉白一愣,神色莫測地看著面前的船孃,忽然輕笑:「若是我說嫌棄呢?」

那湘言一呆,不可思議地看向秋葉白,怎麼也沒有想到秋葉白會這麼回答她,自家小姐何等風姿,居然人會拒絕小姐?

但是對方神態淡漠,讓湘言是在無法,尷尬地呆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麼,立刻從袖子裡取出一份絲帕遞給秋葉白:「大人,這是大小姐說的,若是您有疑慮,便看看這個。」

秋葉白挑眉,取了那絲帕過來,發現正是今日上午那梅相子用來做引香捻的帕子,但此刻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

看著那幾行字,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來,神色有些難以琢磨。

那幾行漂亮又文鄒鄒的簪花小楷的意思簡短地歸納起來就是一個意思——如果秋葉白肯娶她梅相子,那麼她可以毫無保留地幫助秋葉白將淮南一案給破了,必保秋葉白平安和富貴。

也就是說,梅相子這是在出賣她親愛的大哥和梅家,或者說還有杜家及太后老佛爺。

湘言邊行邊看著秋葉白的神色,她雖然不知道大小姐到底寫了什麼,但想來也是極為要緊的話,自家大小姐也說了,秋葉白看了她的帕子,必定會同意的。

但是沒有想到,轉過迴廊大門就已在眼前,秋葉白忽然將那帕子一收入衣襟,但是卻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含笑道:「這些事兒都是男人的事情,大小姐這般美人,還是在繡樓裡好好地養身子才是。」

說罷,秋葉白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領著小七向大門走去。

湘言瞬間呆了,想要叫住她,卻見到大門邊有不少人,她最終還是隻能惱惱地一跺腳,眼睜睜地看著秋葉白出了梅家大門,然後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老子是簪墨痕妞兒是嫵媚妖嬈小鸕鷀的報復性賤笑ing分界線——

等著秋葉白出了梅家門,慢悠悠地走到朱雀大街附近的小巷子裡時候已經是日落黃昏,飯菜的香氣也已經從各家各戶散飄逸了出來。

小七抱著肚子直接眼巴巴地盯著不遠處的一面精緻的招牌,就不肯走了。

秋葉白一看,原來是京城裡知名的一家知名的酒樓,全名就一個「壹」,這裡的飯菜每日只提供四桌,也沒有任何菜牌子讓人點,可是京城名流們卻趨之若鶩。

只因為裡的不管任何菜全部都是精緻異常,美味無比,而且天南地北,什麼菜系都有,還有不少吃遍珍饈的貴族們都叫不出名字的菜餚,所以哪怕一天只賣四桌酒菜,每一桌子酒菜都要一百兩銀子的離譜價格,一樣定到了半年之後。

秋葉白以前來此地吃過,和這裡的掌櫃的因為切磋一道菜,不打不相識,所以每次她來,偶爾高傲的掌櫃就會上一道菜款待,就算沒有飯菜,也有點心兩道,所以小七此刻只巴望自家主子上去討吃的。

秋葉白想想,也有些時日沒有來了,便也順了小七的要求,向那酒樓而去。

那壹酒樓的掌櫃此刻不知據說去接待貴客了,但是小二十認得秋葉白的,自然立刻笑嘻嘻地開門迎了她上來,又讓她去掌櫃的會客間等候著。

秋葉白不著急,便含笑應了,往那掌櫃的會客間而去。

這壹酒樓佔地不大,卻也有中等人家的院子大小,最為特別的就是他們的後院裡有一個清澈的池子,專門引了泉水來,池子裡卻什麼都不種,唯獨池子邊種了一株極為特別的四季紅梅,一年四季都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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