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夢之河
秋葉白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夢,一個古怪的夢。
夢裡,她彷彿又回到了十三歲的少年時代,跟隨著師傅老仙一路遊耍,離了江南到了南疆的大瑤山。
她年少貪玩,又知苗人善山地狩,便鬧著師傅要去山裡狩獵,蠱王與師傅是摯交,見年少的她長得玉雪可愛,也歡喜,於是便許了她可在山內遊玩狩獵。
苗家的山中多瘴氣,多異蟲子,多奇花異木,更多珍禽異獸,蠱王便讓她在寨子裡的幾個親傳弟子陪著她一同進山,免得萬一她出事了,不好對師傅交代。
其中一個便是蠱王的親女兒小吶,不過十歲出頭,生的嬌美如嶺上梨花,明眸小嘴,可愛至極,尤其一身皮膚潔白更勝梨花,一點都不像南地常年日曬下的苗人女孩。
因為跟著她阿媽學得不少漢話,蠱王便讓女兒跟在秋葉白身邊做個通譯。(即後世翻譯,古為通譯)
她自幼開始女扮男裝,習慣了以少年身份自居,陡見少年裡頭有個小姑娘難得懂得一些漢話,又生的異常漂亮又羞澀,自然是心中歡喜。
其他的苗人少年許是因為尊敬小池的身份,所以只是與秋葉白偶爾搭話,卻也不怎麼敢和池說話。
秋葉白沒有這些束縛,便一路跟在那小姑娘身後,用剛剛學的蹩腳苗話逗她發笑,小姑娘總是低頭抿著粉嫩的小嘴兒一直羞澀地笑,似枝頭俏嫩梨花初綻,看得秋葉白心頭舒暢,便想要討好漂亮的小姑娘,要給她獵一隻難得的珍貴獵物!
其他苗人少年聽見了,見秋葉白那單薄的身子,其中一個便笑道:「阿白,你莫要誇口,這大瑤山裡珍禽異獸不少,但是你們漢人哪裡會狩獵什麼珍貴獵物,何況大瑤山是山神的家,也只有我們苗家人才能得到允許狩獵珍貴的獵物,你要真想要送阿吶公主什麼,就去獵只小狐狸或者兔子吧!」
其他人都紛紛附和。
她彼時年少氣盛,哪裡曉得其實苗家少年們不僅僅是在嘲笑她,畢竟她是蠱王的客人,更多的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於是她冷笑一聲,從背上摘下弓箭來:「是麼,那就試試看好了。」
她以十一歲之軀獵殺了一頭老虎的時候,這些小屁孩還只會在河裡抓魚撈蝦米呢。
隨後,她看向一邊的小池,一揮手:「小池,你想要什麼,說就是了?」
小池羞澀地抿嘴一笑,搖搖頭,並不大答話。
一名苗家少年笑嘻嘻地用蹩腳的漢話道:「小池是未來的聖女,山裡什麼好東西她是沒有的,阿白,你就抓只狐狸什麼的罷?」
秋葉白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小池,你能替小池做主?」
少年瞬間被她頂得噎了噎,吶吶地住嘴。
秋葉白看著小池:「小池,你說,你快說,白哥哥一定給你獵到。」
小池則依舊是搖搖頭,擺擺手。
秋葉白以為小池不相信自己,便笑嘻嘻地道:「沒關係,小池說罷,就當白哥哥給你的見面禮物。」
小池見秋葉白這般堅持,彷彿也有些無奈,便輕聲道:「山裡的東西,小池沒有見過的,只有白九陰了。」
小池此話一齣,一干少年郎瞬間變了臉色,不敢置信地看著小池。
秋葉白卻沒有注意到少年們驚恐的臉色,有些好奇地問:「白九陰是什麼?」
「小池!」第一次出聲的少年忽然出聲,試圖阻止小池。
小池看了看他,沒有說話,秋葉白沒好氣地白了那少年一眼:「阿吶,你別嚇著小池。」
那叫阿吶的少年看了看低著頭的小池,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小池子是聖女,我怎麼敢嚇著小池,但是……總之你不要問了,小池會這麼說,也是不想你隨便在山裡亂走而已。」
秋葉白見一干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輕哼了一聲,轉身拉起小池的手:「小池,小池,你且告訴白哥哥,白九陰是什麼罷?」
小池一僵,頭更加低了,紅著臉,有些窘迫地四處看看,隨後方才輕聲道:「白九陰是一種龍,你們漢人叫燭龍,千萬年前,它從北地而來,被北地巫師所傷,落在了大瑤山裡,得山神救助,棲息在了大瑤山,褪去一身赤紅傷皮,通體雪白,非常美麗。」
秋葉白一頓,瞬間有點無奈地嘆了一聲氣:「原來是個神話啊,小池,我知道你擔心白哥哥,但是也不用編個騙人的玩意兒罷?」
燭龍亦稱燭九陰,人面而蛇身,赤紅,身長千里,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呼氣為冬,再呼氣為夏,呼風喚雨,這種人面蛇身的神獸,是隻在《山海經》或者《淮南子》《楚辭》裡才存在東西!
小丫頭如果不是不希望她出事,就是太幼稚了些。
但是秋葉白此言一齣,彷彿頓時激怒了一群少年,阿吶首先冷了臉:「白九陰是我們的苗人的庇佑天神,不是什麼騙人的東西!」
「對,歷代聖女和蠱王們都有見過,才不是騙人的!」
「沒錯!」
她除了阿吶的那句話聽明白了以外,其他七嘴八舌附和人說的那些苗話,她都聽不懂,但是卻能明白對方的臉上那種被冒犯了一般的憤怒是什麼意思。
苗人尊敬大自然,崇敬天地萬物,認為萬物草木皆有靈魂,所以當信奉的神靈被人認為不存在,自是深覺被侮辱和冒犯。
彼時的她雖然能理解這種心情,但是見阿吶他們的那個樣子,便心中暗道,這什麼白九陰多是蠱王和聖女們見過,大約是這些‘神使’們藉此忽悠山民信徒,維持權威統治的藉口和手段罷。這些小孩子倒是被洗腦得挺徹底的。
她見他們氣鼓鼓的樣子,便起了捉弄這些小屁孩的壞心,笑嘻嘻地道:「哦,是麼,那你們帶著我看看,如果我看見了白九陰,那我就信你們的,還請你們吃好吃的糖果怎麼樣?」
說著她從腰上的布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開啟來,裡面一下子露出個好些精緻的桂花糖球兒和一些其他的精緻點心。
阿吶他們是山裡少年,當然是知道漢人的點心很好吃,但是他們很少能出山,一年能吃上一回就了不得了,而且家裡人趕集帶回來的糖球兒都是最普通的糖球,已經讓他們能小心翼翼地珍藏一年,。有時候一年未必能吃上一回,何況面前的還是那麼精緻和香氣四溢的上等點心糖球。
如今苗家的少年們聞著那香氣,再看著那亮晶晶裹著硬糖將散發著香氣的糖球和點心,一下子眼睛就直了,有些人口水都直接流了出來。
秋葉白心中暗笑,小孩子對這種東西果然最沒有抵抗力。
「怎麼,阿吶,你們不敢打賭麼,難不成真的是假的?」秋葉白輕嗤了一聲,
小池忽然道:「自然不是假的,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
「小池,蠱王和大人們都說不可以去九陰洞那裡的……。」阿吶從糖果的誘惑裡回過神,想要阻止,卻見小池忽然抬起眼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他瞬間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多言。
其他的少年哪裡經得住糖果的誘惑和秋葉白的激將法,雖然遲疑,但還是都紛紛地附和小池。
秋葉白笑了:「好,走罷。」
說罷,她先將油紙包裡的糖果給少年們都分了一顆,只道如果真有身邊麼白九陰,再把剩下的都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