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聞到了危險的味道。」元澤閉上眼,輕嗅了一下。
秋葉白挑眉:「你聞到了?」
寧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只會聞到烤羊腿、爆炒豬大腸的香味!」
元澤驀然抬眼,淡淡地看著寧秋:「阿彌陀佛,貧僧能聞見許多味道,是許多人聞不見的,臭或者香於貧僧而言都是味道,危或者安,惡或者善亦都是一種味道。」
「說得那麼玄乎……。」
寧秋看著元澤那雙銀灰色的眸子,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忽然覺得那雙銀灰的眸子毫無一絲人的溫度,讓人背脊發涼,諷刺的話語卡在喉嚨,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秋葉白看著元澤,眼底卻閃過沉思,不管是元澤還是百里初,他們都是曾經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眼睛看不見,所以其他的五感便會變得異常靈敏,甚至關於危機的直覺。
她看著元澤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隨後,她吩咐寧秋:「寧秋,你去外頭打聽看看,甄掌櫃那邊有沒有異動,有沒有什麼陌生人出沒。」
寧秋聞言,方才如夢初醒一般地立刻點點頭,也不敢再去看元澤的臉,只匆匆忙忙地一轉身就往門外去了。
秋葉白看著元澤,他亦正看著她,銀灰色的眸子裡依舊是一點溫度沒有,但見她看過來,他微微垂了眼道了聲:「阿彌陀佛,貧僧有些睏倦,可否在小白施主這裡休息?」
他要在這裡看著白,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種危險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繚繞在空氣中。
秋葉白看著元澤,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隨後她點點頭,溫聲道:「好,阿澤,你先休息罷,我看一會書。」
元澤點點頭,簡單地擦洗了一下臉,便上了她的床,只是解衣的時候略微一猶豫,正準備合衣而眠的時候,一隻修白的手擱在他的腰帶上。
秋葉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溫然地道:「這衣服髒了。」
元澤一愣,低頭看著她伸手解開了他的腰帶,再替他寬衣解帶,她站得離他如此近,他幾乎能聞見她青絲上和身上清淡的體香,那香氣輕輕地繚繞在鼻間,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撫過他的肌膚,帶來詭異的酥軟。
「白……。」
「嗯?」秋葉白抬起頭看向他,挑眉微微一笑:「怎麼了,阿澤?」
她這一抬頭,鼻尖輕輕地略過他的下巴,呼吸也掃過他的鼻息間,他原本嗅覺就極為靈敏,如此近的距離,讓他只覺得她身上的香氣便愈發地顯得凜冽而兇猛,惑人心神。
元澤漂亮的銀灰色的瞳孔如野獸一般微微地擴了擴,顏色漸暗,只是有些迷離的神智讓他身子一搖晃,驀然退了兩步,幾像是從秋葉白懷裡的掙扎出去一般。
他搖搖頭,有些迷濛地抬銀眸看向秋葉白,隨後又有些無措地轉開身子:「小白施主,貧僧自己會寬衣。」
秋葉白看著他那模樣,頓了頓,眉梢微微揚:「好。」
不一會元澤便除了外衣,隨後躺上了床閉上眼睡著了。
秋葉白坐在桌邊看著安靜的元澤,神色有些莫測,她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方才那一番試探,讓元澤似有意動,若是能激出百里初來……
她尚且未及深思,便忽然聽見門再一次的被敲響,她過去開門,便見寧秋神色略沉地跨步進來,隨後立刻關上門,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你是說甄家裡有其他人來了,而且看步伐有點似軍中之人?」秋葉白挑眉看向寧秋。
寧秋點點頭,沉聲道:「沒有錯,就是軍中之人,那監視咱們的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像是梅家的人,屬下懷疑他們都是一撥人。」
秋葉白眸中閃過沉吟之色。梅家之中會出現軍人,絕對不可能是梅家的人,那也只有八皇子的人,八皇子的人……
她忽然想起今日飛來的那隻信鴿,眼底閃過遲疑之色,但是隨後她一抬頭,果斷地道:「若真是軍中的人,也許情勢有變,梅府是不能呆了,咱們必須儘早離開。」
「您懷疑葉城駐軍有變?」寧秋臉色微變。
「不管有沒有變,既然咱們已經被監視起來了,很快葉山那邊也會鬧起來,咱們留在這裡意義不大,也許還會給咱們的援軍增添麻煩。」秋葉白淡淡地道。
寧秋點點頭:「好,這裡交給屬下安排,葉山的行動已經定在了今晚,咱們傍晚前全部撤出,不過在這之前,咱們還是得多露面,免得打草驚蛇。」
秋葉白點點頭,寧秋和寧冬都是極為能幹的女子,若為男子皆有將才,所以她很放心交給她們去安排。
她沉吟了一會:「這樣罷了,咱們邀請甄管事來用午膳,若是咱們席間醉了,一日不露面也說得過去。」
寧秋點點頭:「還是。」
……
「哦,白公子請老夫赴宴?」甄管事遲疑了一會,看著寧秋,神色有些古怪。
寧秋笑盈盈地道:「正是,我家公子覺得這樣的天氣吃涮鍋子最合適不過了,還請甄管事賞臉。」
甄管事斜眼看了看旁邊的書房,遲疑道:「這,老夫這幾日很忙,我看就算了罷。」
那姓舒的在這裡虎視眈眈,他還是和這白公子不要表現得太親近好些。
寧秋心中正奇怪,這位甄管事最是喜歡和自家主子用膳,因為每一次他都能得些好處回去,這還是他第一次拒絕自家主子。
她剛想說什麼:「但是……。」
「甄管事,既然美人相邀,又何必拒絕?」一道冰冷的男音忽然響起。
甄管事渾身一僵,真是說神遇鬼,姓舒的果然來了。
「舒……兄,你怎麼也在這裡。」
寧秋抬眼看過去,見舒瑾款步而入,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他面容上猙獰的刀疤,隨後笑盈盈地道:「這位是?」
「在下是甄管事的好友,今日來訪,便聽說了白公子的大名,實在仰慕得很,甄兄也是客氣了,今日便由在下做東,請白公子一敘可好?」舒瑾看著面前美貌的寧秋,隨後目光淡淡地掃過甄管事。
甄管事只得乾乾地點頭:「是。」
寧秋看著他們,只覺得氣氛情形都有些詭異,她不動神色地含笑福了福身子:「好,寧秋就等候二位大駕光臨。」
說罷,她便退了出去。
看著寧秋消失的身影,甄管事有些不安地看著舒瑾試探地道:「舒校尉,您這是做什麼?」
舒瑾忽然轉過臉,轉身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坐下,冷冷地看著甄管事:「做什麼,本校尉才要問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為什麼葉山之中有侍衛失蹤,你不曾稟報於本校尉。」
甄管事瞬間臉色大變,怒道:「你監視我,還在我府中安插了探子!」
他能在梅家那麼久,自然不是笨蛋,舒瑾初來乍到,如果不是原本府中有探子他又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如此之快!
「監視你?你是殿下的屬下,這裡原本就是殿下的勢力所在,府中上下效力的也是殿下,不是你,為何不能監視你!如果不是府中有忠誠於殿下的人,只怕東窗事發的時候,殿下還蒙在鼓中!」舒瑾厲聲冷笑。
甄管事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強道:「只是一件小事……。」
「姓甄的,你最好祈禱是一件小事,否則你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舒瑾梭然起身冷冷地看著他:「一會子赴宴,你最好機靈一點,不要再出紕漏!」
說罷,他一點不留情面地轉身離開,只留下甄管事有些頹然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亦有愈發不祥的預感。
他不過是貪了些,只但願一切都是——小事。
無驚無險。
……
舒瑾跨出甄管事的院子,向門外走去,他剛剛出門便見一名護衛跟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舒瑾唇角抿出鋒利的弧度:「既然那位白公子出來了,走,咱麼先去會會到底是何方神聖。」
其實甄掌櫃在梅家這麼多年,雖然得不到大器重,但是梅家從不養廢物,他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只是梅家經商人才濟濟,他才不得出頭,最終被八殿下策反,他並非不謹慎和完全能被財迷住心竅的人。
這白公子既然能牽著甄掌櫃的鼻子走,確實值得他好好會一會。
舒瑾領著人一路走到梅家花園附近,遠遠地便看見花園中有三道人影靜靜立著,那個美貌大方的婢女寧秋正對著其中一修長秀挺的青衣人低聲說著什麼,態度自然之間不失卻恭謹。
「那人想來就是寧秋的主子,陸幫派來購買武器的白公子。」舒瑾身邊的一名屬下對著舒瑾低聲道。
舒瑾抬眼看過去,忽然覺得那身影異常的熟悉,他心中疑惑,遲疑了片刻,正想走過去,此時那青衣人便轉過了身來,舒瑾瞬間腳步一頓,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身邊的人感覺到舒瑾身上忽然由內到外散發出那種陰沉和暴戾的殺氣,他們心中頓覺得奇怪,但是又不敢問,再看過去的時候,卻見舒瑾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神色。
「中午的午宴不去了,我們走。」
一干屬下們面面相覷,隨後以立刻點點頭跟著他離開。
且說花園之中,寧秋正與秋葉白簡單說了一會午宴之事,聽到甄掌櫃身邊忽然出現了那麼一個人,秋葉白明眸之中閃過疑色:「你說的這個人是做什麼的?」
寧秋搖搖頭:「看不出來,不過他身邊的那些人,老常離開之前說他們都是軍人,身上有鐵血之氣,只怕還是邊關將士。」
「邊關將士,看來是八皇子那邊的人了,他們也要參加午宴……。」秋葉白沉吟了片刻,想起今日的飛鴿傳書,隨後淡淡地道:「那就多準備一些碗筷吧。」
寧秋領命而去,立刻著人準備。
……*……*……*……*……*……
葉山
山上仍舊遍佈皚皚白雪,幾十道挎刀的人影牽著馬坐在雪地裡修整。
寧冬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還是剛剛到下午的時分,但是天空的陰雲漸漸密佈,她總覺得天色有要下大雪的預兆,隨後看向一邊牽著馬匹的小樓和小扶,微微顰眉:「你可以麼,我覺得你也只是走過一次這個陣勢,真要自己闖過去,只怕有些危險,還是我再領著一些人和你們一起去罷。」
小樓笑了笑,貓眼兒彎彎,一點不介意地道:「寧冬姐姐,不要擔心,咱們已經到了鑄劍場的外圍,小樓別的也許不會什麼,但是當了些年小偷,記路是最基本的本事,何況我們有圖紙呢。」
再往下走便是內圍,有些地方的機關兇險,他還需要再確定一下,前兩日一路進出,他留意到有三個暗哨,如果人太多,一定會驚動那些暗哨,所以進去的時候自然人越少越好,等他解決了暗哨,再在生門上標誌好路線,寧冬他們就能跟著一路直搗黃龍。
「但是……。」寧冬還有些擔心,雖然她也不是特別精通奇門遁甲,但是還是學了些東西的,這山中的機關,她大略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