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小太監:「……。」
秋葉白眸光有點兒莫測,但最終還是笑了笑:「好罷,那麼記得多請兩個高人驅鬼才是,否則殿下若是撞了邪,在太極殿上當著朝臣的面裸奔,那可不妙,告辭。」
說罷,她轉身拂袖而去。
那廝從前些日子開始就形跡詭異,如今種種更是怪異莫名,他既然不願說,也就罷了,只要不是給她偷人,隨他折騰。
老甄看著秋葉白遠去的背影,神色也有些怪異,裸奔……是不穿衣服的疾行麼?
隨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殿下要裸奔也只會在您面前,不過比起裸奔,只希望殿下乾的事兒,您不要被嚇到就是了。
「老頭子,你耳背了不成麼!」遠遠地又傳來那道冷冰冰的聲音。
「來了!來了!」老甄無奈,只得趕緊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麻溜地,把瓷片倒出去,讓大夥都看見殿下的‘傑作’,尤其是永寧殿的人!」
「是!」小太監們恭恭敬敬地道。
而就秋家四少和安樂公主的婚事傳遍後宮和朝堂的時候,另外一位公主,悄無聲息地從天牢裡出來,被人抬回了秋家。
……*……*……*……*……
一個月後
壬辰年癸丑月庚辰日
十二月初三
宜:祈福、求嗣、那徵、開市、安床
忌:齋醮、開光、赴任
秋府
「恭喜,恭喜。」
「賀喜,秋府再迎皇家公主。」
「同喜,同喜。」
今日是黃曆上的好日子,秋家上下一掃前些日子因為攝國殿下被刺一案的晦氣,上上下下喜氣洋洋,雖然不說披紅掛綠,但也因為臨近年關,早早就裝扮了起來,原本避而遠之的達官貴人們再次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般,笑盈盈地提著禮品,攜家帶口地上門慶賀,冷落門庭之前再一次車馬如龍,賓客盈門。
只因為今兒是秋家為庶出四子——秋葉白向安樂公主納徵的日子,不過秋家四子如今已經在族老的見證之下,正式過到了秋家主母襄國公主的膝下,已經是嫡出了。
如今這襄國公主正坐在堂上接受一干貴婦人們的慶賀,只是她似因為經歷了牢獄之災後,整個人精氣神兒都沒有之前那種貴重矜傲了,削瘦蠟黃的臉上神色淡淡地,身上也只一件玫紅蜀錦絲棉襖子配著秋香色繡吉字吉祥草紋的馬面裙,頭上甚至都沒有戴鳳簪,只簡單一套南珠紫金頭面,這頭面雖然也昂貴,但是珠子色淡,喜慶日子裡戴著,便顯得素淡了,而手上更只一隻翡翠包金的鐲子,連戒指都沒有戴。
「如今這是十二月初三,想來本月便可以走完了六禮,等正月十五過完了,便該是準備公主下降的大禮了,想來大夫人又要忙碌起來了。」定國公夫人含笑道。
因為是尚皇家公主,這納徵之禮,自然不能向宮裡抬,只意思一下向皇帝陛下的九霄殿和老佛爺永寧宮遞了庚帖,準備下的各種要給安樂公主的貴重禮物全部都放在了秋府,同時邀請了各家高門的夫人、公子、小姐們前來觀禮。
便是安樂公主也降尊紆貴地在永寧宮董嬤嬤的陪同前來,雖然這樣並不合老規矩,但是天極民風開放,倒也算不得什麼了失禮的事兒。
大夫人淡漠地道:「忙碌不忙碌,和年節在一起,總歸要操心。」
定國公夫人臉上原本喜氣的笑容瞬間僵了僵,但還是笑了笑打圓場:「也是,孩子們都長大了,咱們也該享點福,有些事兒就讓旁人多操心些。」
大夫人取了一杯茶,淡漠地道:「再大,根也在秋家,嫁過來的到底是嫁過來的。」
大夫人這近乎嗆聲一般的回答,讓定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只低頭喝茶。
房內一干原本熱熱鬧鬧地說著話的貴婦人們皆噤聲,定國公夫人都遇到這般冷言冷語了,她們還是識趣些。
身為秋家大夫人的襄國公主明顯是並不很在意這一樁人人看好的婚事。
不過也是,再出息,在能耐都不是自己的親兒子。
聽說今兒府裡的幾位少爺和小姐都各自稱病或者有公務都不曾來,只七小姐還陪在邊上,只是見七小姐也是個神色淡漠,不見一絲喜氣的。
哪個主母能看見庶子這般能耐,還心氣兒順的?
貴婦人和小姐們皆暗自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只彼此低聲交談些不著邊際的閒話兒。
唯獨跟在杜珍瀾身邊的秦大姑姑眼中閃過涼色,她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畢竟肖想許久的鮮肉就這麼被人奪走了,還是自家表侄女兒,做姑姑的心氣兒怎麼能順?
「四少爺到。」門口忽然傳來管家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堂上,頓時變得雅雀無聲,畢竟關於這位四少爺的各種傳言太多了,他短短兩年從默默無聞的一介高門庶子先是在叼獸大會之上奪魁,然後便突破了嫡庶藩籬,在最重視嫡庶的老佛爺跟前一飛沖天,成了司禮監從二品的提督,經手的差事兒雖然不多,但是件件都是動搖國本的。
更不要提起他那俊美的外表,和那些風流韻事。
緋聞物件包括了有安樂公主、梅家大小姐、攝國公主,甚至還有齷齪的流言,道是他‘侍奉’得太后老佛爺極好,所以才能躥升得如此之快。
所有夫人小姐們都翹首以盼。
片刻之後,便見一道秀挺削瘦身影款步而來,只見那人身上披著一件精緻的鶴氅,到了門邊,便隨意地將那華貴的大氅扔給身邊的隨從,踏入房內。
來人秀眉飛揚,明眸融金,眉宇之間清冷淡漠,愈發地襯得一張白皙的容顏秀逸無雙,烏髮簡單地在頭頂以銀色小冠固定,並不束髻,只自然垂落在身後。
一襲窄袖雲錦緞繡翠竹的的圓領錦袍貼合地包裹在他身上,修腰間橫了一條全無刺繡翠色的腰帶,腰間全無掛飾,只配著一把精緻修長的劍,便是這樣樸素簡單裝扮在他的身上,卻有一種閒雲野鶴、散漫卻暗藏優雅的氣息。
只讓人想到八個字——玉骨做神,翠竹為魂。
他哪裡有半分傳言之中蠅營狗苟,鑽營奸詐之臣的模樣,分明是魏晉之時腰繫長劍,擊鼓而歌,明媚風雅又高潔的貴公子,絲毫不輸名滿京城的梅家家主,而且身份更加高貴。
在場的一干小姐們幾乎瞬間芳心淪陷了大半。
秋葉白早已習慣了女兒家戀慕的眼神,自然是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對著上首一揖:「葉白見過大夫人。」
一邊的定國公夫人笑道:「怎麼還叫大夫人,該叫母親了。」
有些庶子是沒有資格喚身份過於高貴的主母母親的,但是過到了主母膝下,自然不同。
但是她話音才落便見大夫人冷冰冰地橫了她一眼,她瞬間變覺得馬屁拍到了馬腿之上,尷尬地笑笑。
杜珍瀾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心中百味雜陳,鼻尖有點兒發酸,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最終還是含笑道:「不要拘禮,快坐罷。」
秋葉白點點頭:「多謝母親。」
說罷,便在一邊的八仙椅子上坐下。
而此時,門口又響起管家的聲音:「安樂公主殿下駕到。」
堂內所有的人除了大夫人之外,皆是一愣,這位公主殿下動作還真是快,男方才到,那麼快就追了過來,方才這位公主殿下可是在另外的屋子裡歇著,連面都沒有露一個,更不屑與她們共處一室。
但是公主鳳駕既然到了,她們全部都起了身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片刻之後,便見一華服少女在浩浩蕩蕩的宮人簇擁下走了進來。
安樂公主今兒一身玫紅色掐腰宮裝,大冬天裡還露出了半片雪白的胸脯,頭上、頸項、手腕上一套齊齊整整的精緻華麗的赤金紅寶石首飾頭面並瓔珞圈,華美異常,閃耀奪目到讓人看了只覺得眼暈。
她受了眾人的禮後,也自然感受到了那些貴族小姐們看向她未來‘夫君’的眼神,她看向上首,笑吟吟地行禮:「安樂參見姑母。」
杜珍瀾眉目幾不可見地一冷,待目光落在她衣衫的顏色上,又冷了兩分。
眼尖的人都看見了杜珍瀾身上的衣衫和安樂身上的衣衫顏色幾乎一模一樣,這媳婦兒和婆母……竟然這麼有默契,難怪婆婆臉色不佳。
安樂卻無所覺一般,見杜珍瀾不叫她起,她也不以為意地徑自直起了身子,就向一邊秋葉白坐的地方走了過去,羞澀地看了秋葉白一眼:「四少。」
她是聽過秋葉白身邊近侍這麼喚秋葉白的,想著如今她和秋葉白身份非凡,自然也跟著這麼喚。
秋葉白聽著她那一聲刻意嬌軟親暱,卻分明在向周圍的少女們宣示所有權的‘四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好歹她早已經歷多了這種爭風吃醋的場面,自然面不改色地淡淡一笑:「安樂公主殿下。」
這種狗血的場面,她還是交給這裡其他的女人們處理罷,她只觀望就好。
安樂聞言,嬌羞一笑,便徑自在秋葉白身邊坐了下來,半邊身子幾乎都貼著秋葉白。
室內一干眾人皆面面相覷,這位公主殿下果然是出身皇家,還真是有點攝國殿下恣意大膽的風範,雖然說是未婚夫妻,但是沒有行同牢合巹之禮前,這般親暱地當著大庭廣眾之下在男子身邊貼坐著,也實在是放肆了些。
「安樂,你過來姑母這邊坐著。」杜珍瀾見狀,神色陰沉,徑自拔高了聲音道。
安樂公主出身皇后,雖然皇后如今不大管事兒,整日在佛堂裡不出來,但是她始終很得老佛爺疼愛,幾乎沒人敢對她這般近乎訓斥。
杜珍瀾並不姓百里,不過是因為皇祖母疼愛自家人才讓她封了公主,但在她這個正牌皇家面前又有什麼資格大呼小叫!
她笑顏瞬間便僵了僵,嫡公主的傲氣便上來了,她只當著沒有聽見,看向秋葉白道:「四少,聽說你們府上梅花開得極好,你可願陪安樂走一走?」
秋葉白看了看杜珍瀾的臉色,又看了看安樂,不可置否地道:「好。」
她確實不喜歡在這種女人多,是非多地方待著。
杜珍瀾聞言,臉色又白了白,卻只能看著秋葉白對她簡單地行禮之後,便陪著安樂離開了。
看著那一對堪稱‘璧人’的身影,她神色愈發地陰沉,惡狠狠地捏緊手裡的帕子。
安樂這個小賤人!
此時,秦大姑姑見杜珍瀾的表情,眼珠子一轉,忽然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杜珍瀾聞言,她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地冷色,隨後便低聲在秦大姑姑耳邊道:「很好,既然梅府派了梅大小姐來觀送賀禮,四哥兒自然是要親自謝過的,讓人領著梅小姐去尋四哥兒吧,讓他們單獨見一面。」
既然安樂這般不知趣,那她就給安樂一點教訓好了,她是聽過梅相子和秋葉白之間隱約有事兒的,而梅相子她也在老佛爺那見過幾次,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足夠讓安樂喝一壺!
秦大姑姑眸光莫測地一笑:「是。」
……*……*……*……*……
明光殿
「準備得如何了?」坐在窗邊的紅衣美人一邊那對鏡梳妝,一邊問。
老甄摸摸鼻子,微笑:「一切準備妥當了。」
紅衣美人對著鏡子扣上最後一顆釦子,起身,唇邊彎起詭魅涼薄的弧度:「那咱們給本宮的小白納徵送份大禮去罷,今兒可是上戲的*呢。」
雙白恭敬地道:「殿下,瓜子和零食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