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不光是寧秋、寧冬,就算是白十七都瞬間目瞪口呆,這……這是何等奇特的嫁娶理由。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麼?
但是白十九認真地說完之後,似才放下心,便同白十七點點頭,又同寧秋和寧冬兩人點點頭,客氣氣地道:「我先回去了,這裡的事兒有其他人會來接替。」
說罷,他又跳下船,繼續搖著船槳慢悠悠地晃盪離開。
只餘下滿臉驚詫的寧秋和寧冬二人面面相覷。而白十七隻得乾笑了笑:「二位可是要去跟上主子們?」
寧秋和寧冬只得默默轉身朝著雙白和一白走去,好趕上百里初和秋葉白。
只是心中皆不由自主地感慨,這控鶴監裡全都是稀奇古怪的人!
一白和雙白站的遠些,沒有聽見白十九的對話,只是覺得寧秋和寧冬臉色有些古怪,雙白便有些狐疑地問:「怎麼了?」
寧秋和寧冬二日相視一眼,卻異口同聲地道:「無事。」
控鶴監怪胎太多,她們可不想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因為某種奇葩的原因‘被求婚’。
不過後來寧春知道此事之後,只面無表情地從牙縫擠出冷笑了兩聲:「這就是那個傢伙*裸的威脅罷,旺財真是好狗膽!」
寧秋和寧冬兩人恍然大悟,心中對寧春也甚為佩服,只是有些不知道她到底是思維也奇葩,還是想得太深。
且說這頭四人很快便不遠不近地跟上了秋葉白和百里初兩人,正巧見著他們在一處賣糖畫的攤子欣賞老翁的糖人畫,他們便也不再跟上去,只是遠遠地看著。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本依照著一白等人的修為,也都該能察覺有人監視,奈何今日人潮如織,而監視之人又沒有表露惡意,只遠遠悄無聲息地綴著他們身後,也跟著上了岸,同時悄無聲息令同伴為信使去向自家主子報信。
那去報信的人匆匆忙忙地在人群裡鑽繞著,避開太過擁擠的人潮,準備鑽小巷子抄近路,卻一個不小心忽然撞上了人,立刻就被人一把推開。
「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兒,沒有長眼麼!」
那信使心中也有些惱火,抬頭一看,卻見一名管家模樣的男子沒好氣地瞪著他,他身後大約十數名護衛正簇擁著一頂精緻的轎子,看著也是非富即貴的模樣。
他眼珠子一轉,便好聲好氣地道歉:「抱歉,抱歉,實在是小人家中有事兒,若是不小心衝撞了貴人,還請貴人見諒。」
那管事看著他那慫包樣子,也沒好氣地擺擺手:「罷了,罷了,快走,快走,今兒真是晦氣!」
那信使作揖之後,立刻退出巷子一溜煙地跑了。
管事打發了人走之後,便走到轎子邊,恭敬地低聲道:「家主,前面也是西市,似封路了,待屬下去尋人開路,您在此稍事歇息。」
華麗的蜀錦簾子被一隻雪白的小手掀開,裡面露出一張美貌俏麗的典型江南美人的臉,她看了看天色,方才冷聲道:「你怎麼辦事的,大少爺身上不舒服才去了吳神醫那裡回來,大半夜地在這裡等著冷著了,病又犯起來可怎麼好!」
那少女是主子身邊通房丫頭,也是貼身侍婢,說話也算是得了主子的意思,那管事瞬間紅了臉,一臉愧疚地道:「青蓮姑娘……。」
此時,轎子裡一道溫潤男聲打斷了那管事的話頭:「罷了,既然前面是西市,那咱們就去西市尋個地兒坐一坐罷,今兒……。」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莫測:「今兒是正月十六啊……。」
家主的語氣有些奇異,讓人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是有些古怪,彷彿又似有些惆悵。
青蓮默然,倒是轎子邊騎在馬上一直沒說話的停雲忽然翻身下馬,對著梅蘇道:「大少爺,我這就去安排,前面空雲樓便是咱們的產業,位置極近。」
「空雲閣?」青蓮一愣,低聲道:「可那是花樓!」
梅家產業之大,涵蓋各行各業,自然包括秦樓楚館,其中空雲閣是旗下相當知名的樂坊,或者說青樓,姑娘們賣藝也賣身,和小倌館綠竹樓齊名。
「嗯,就空雲閣罷。」梅蘇靠在軟轎深處,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青蓮忍不住撅嘴道:「大少爺,咱們不去……。」
停雲冷冷地瞥了眼青蓮:「青蓮,別忘了你的身份。」
青蓮瞬間一僵,方才吶吶不言,只垂下了眸子,心中暗傷,大少爺這些日子心情不佳,可是為何寧願去青樓,也沒有宣她伺候。
停雲著人換了一頂精緻的小轎過來,將梅蘇攙扶上了小轎之後,便向西市的空雲閣而去。
……
且說那信使幾個鑽突,便很快地繞到了西市附近的一處食肆,那門口的小二一見他,便立刻迎了過來:「主子等你許久了。」
那信使抹了把額頭的薄汗,立刻跟著小二往食肆一處包廂去,不一會便見著一名高挑的玄衣男子正靜靜地在窗前看著窗外街景,身邊數名皆做布衣裝扮的護衛安靜地站著。
那玄衣男子似聽到身後有動靜,亦未曾回頭,只淡淡地道:「可是確定是司禮監和控鶴監的人?」
那信使立刻道:「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不會錯,今早小人在賓客隨從裡混著進了攝國府,看見了那兩名侍女,確實是秋提督的人。」
「哦,那倒是有趣,難不成今兒攝國殿下大婚,所以貼身的侍女與控鶴監的鶴衛頭兒們都出來混蕩麼?」百里凌風精緻的唇角微揚,神色有些莫測。
隨後,他忽然道:「後半夜上了,西市這會子人會少些,倒是可以去走走,瞬間瞧瞧熱鬧罷。」
……×……×……×……×……
且說西市這頭,百里初和秋葉白兩人看完了糖畫,她又拽著他一起去看街頭的雜耍,東買買,西買買,只是因為兩人容貌風華皆出眾而特殊,這一路都免不了招人矚目。
百里初有些厭煩男男女女看著他那種異常驚豔的眼神,更有大膽的女子給他拋媚眼拋手帕和花果,若不是因為他一身華服佩劍,還有一身冰冷寒氣,讓她們不敢靠近,只怕便要上來挨蹭了,若是在宮中,他早命人給這些冒犯之人一些永生難忘的教訓。
而尤其讓他更覺得不能忍受的是有些同樣穿著華貴的貴族公子哥兒經過秋葉白身邊時,那種貪婪異常又猥瑣的目光,西域胡女,尤其出身高貴被拐賣來的胡女一向極為珍稀,他們真將氣質特殊、身材高挑的小白當成被賣來的高價胡女,竟有人來問他能否割愛!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動手拆了小白那赫赫貴女的髮髻,和擦掉她臉上美麗的妝容,只覺得那就是罪魁禍首。
但秋葉白卻不是很有所謂,她雖然也不喜歡女子被物化,詢問價錢,但這就是現實,何況她也不過是今夜這般打扮罷了,她喜歡這身貼合自己氣質的裝扮,也沒因此少塊肉,再加上——
雖然她能應付那些登徒子,但她更喜歡百里初或攏她入懷,或站在她身前為她擋掉那些男人齷齪的視線時候的感覺,總讓她覺得心頭溫軟。
只是看著百里初愈發陰沉,似山雨欲來的面容,她看了看四周,心中有了主意,便牽著他到了一處賣面具的攤子前,笑著抬頭看那些面具:「阿初,咱們選兩個面具戴上可好?」
百里初眸光微微閃,他哪裡不知道她的用意,遲疑了片刻,便點點頭:「好。」
只要擺脫令人討厭的目光,他也並不想在今夜掃了彼此的興致。
那小販看著有客人來,立刻笑嘻嘻地道:「這位爺,可是要給這位夫人選面具?」
秋葉白沒有梳漢人的婦人髻,所以他們買東西的時候,沒人會稱她夫人。
而賣面具的小販是第一個,她聽得一愣,而百里初卻忽然唇角微彎,竟難得好心情地道:「選幾個你這兒最好的罷,價錢不論。」
那小販一臉驚豔地看著百里初,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男人笑起來,也能如此讓人失神!
但隨後百里初忽然神色一斂,一雙幽詭冷眸陰沉沉地盯著他,瞬間嚇得那小販渾身一毛,只覺得似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低頭敢再看,同時立刻道:「好,好,客官稍候!」
隨後,他連續挑了好些出來遞給秋葉白,秋葉白看著手上的面具,遲疑了片刻,便伸手挑了一隻有些猙獰的半張鬼面往百里初臉上一套,語帶雙關地輕笑:「你瞧這面具像不像蘭陵王的鬼面,可是遮了美貌,還嚇得人魂飛魄散。」
百里初心情瞬間好了些,忽然抬手連著她的手和麵具一起握住,唇角勾起邪肆的笑,在她耳邊低聲道:「倒也算是情趣,只要不是在春榻上嚇著小白就好。」
秋葉白耳根一紅,對他翻了個白眼,隨後又看向那些面具:「是了,阿初也幫我選一個罷。」
百里初挑選了一番,便挑了一隻精緻而奇特的蝴蝶面具出來,那面具也是半張,幾乎全是純白之色,但是在眼角眉梢勾勒出精緻的花紋,同時在眼角邊有蝴蝶的翅膀,彷彿蝴蝶是從白色的面具之中飛出來的。
她接過面具看了看,覺得很有點奇特的異國風情,便立刻含笑點頭:「就是這個罷。」
百里初替她付錢和親自為她戴好面具之後,便牽著她的柔荑轉身向前繼續閒逛。
今日天涼,雪晴,雖然無月,但是秋葉白與他一齊行行走走,又買了些東西,她便看著街面上遊人似乎漸漸地少了,便知已經是下半夜。
她環顧了一會四周,對著百里初道:「咱們也該回府了罷?
說起來,她也是撐著眼皮兒才能起床,只是因為一時間與他同遊,所以便覺得興奮了起來,但是這會子也遊蕩了快兩個時辰,手上也提了不少小玩意兒,著實也有些睏乏了。
百里初看著面具之後她眼兒有些疲倦地泛紅,便點點頭,溫聲道:「好,只是遊逛了這麼久,可要用些東西再回去?」
此時,秋葉白才感覺腹中還真是有些空蕩蕩的,她今兒可也就是喝酒比吃飯多,被大臣們灌了好些酒,還是她用了功力把酒催發了去,才舒服些,如今遊逛了一晚上,還真是有些餓了。
她握握百里初的手,笑道:「也好,想來你也是餓了罷,先就近用些東西再回去罷。」
他雖然用了些東西,只是也不多,按著他身子的消耗量,這會子也該餓了。
百里初點點頭,四下看看,隨後將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棟華麗的樓閣:「就那兒罷,雖然有些嘈雜,但是也有清淨之處,最重要的是味道還能入眼。」
秋葉白抬頭看去,卻見那樓閣上三個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空雲閣。
她瞬間挑眉:「空雲閣,這可是青樓。」
她若是沒有記錯,空雲閣的名聲可與綠竹樓一拼高下,姑娘出了名的美貌,多才多藝,最重要的是,她們有清高的,也有不清高願意接客的,任君挑選,而且裡面裝修異常的奢華,飯菜的味道確實不錯,包廂靠著金水河,景緻也極好。
「你去過?」
「你去過?」
他們忽然看著對方,忽然異口同聲地問,聲調都有點意味深長。
兩人又齊齊默然,隨後秋葉白首先忍不住笑了出來,乾脆地道:「我是去過,你忘了我是夜四少麼?」
空雲樓如此有名氣,就算是為了綠竹閣的生意取經,她怎麼可能不去光顧?
不過既然他也去過,他們算是打平了,也沒有什麼好計較的罷?
卻不想百里初看著她片刻,輕嗤一聲:「這裡的廚子是以前壹出去的。」
秋葉白抬頭看了看天:「哦,是嗎,呵呵呵呵呵……。」
他莫測地睨著懷中一臉無辜的人兒,忽然輕哼一聲:「是,本宮怎麼忘了夜四少名滿江湖的風流之名。」
說罷,他便轉身向空雲閣率先而去,只是卻也沒有忘了拽著她的柔荑。
秋葉白只感覺手上被拽得緊緊的,都有些疼,心中不免暗自咂舌,若是這位‘醋’殿下知道她不光是在這裡吃了幾次花酒,而且還結交了花魁娘子仙兒,他會不會吐血?
這麼想著,她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嗯,面具還在,只要不摘下面具,想來也不會被花魁娘子仙兒認出來。
……
兩人才進樓,便見有龜奴熱情地迎了過來,他似乎對一男一女都出現在空雲閣並無異色,只是笑咪咪地道:「兩位貴客裡面請,是要大堂坐著,還是包廂,是要聽曲還是要用飯?」
百里初淡淡地道:「用飯,不聽曲,最好的包廂。」
他回答的簡潔利落,一句廢話沒有,聲音冷冷的,並著那猙獰的鬼面具,讓那龜奴有點發毛,立刻點點頭,繼續賠笑:「好,這邊請。」
兩人攜手在龜奴領著下走進空雲閣。
空雲閣與綠竹樓的佈置有些相似,裝飾都極為奢華,進門並非就是用膳聽曲的地方,而是一處精緻的庭院,不同方向的長廊通向不同的幾處閣樓。
而他們吃飯的地兒便是一處靠金水河的閣樓,裡面還有些人在用膳,而且亦是男女皆有,不少還是攜家帶口的。
這也是空雲閣的經營之道,雖然是青樓,但是也不會讓人覺得低賤或者低俗,而是一處極為高檔風雅待客之地。
「客官,請稍後,靠近河邊的包廂還在打掃,二位且在大堂坐一坐,先點些菜式,一會就給您送上去可好?」那龜奴笑吟吟地遞來菜品牌子。
秋葉白和百里初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便研究起了菜牌。
那龜奴趕緊先去招呼打掃的人快些,卻不想門外忽然來了一個跑堂的,匆匆跑到那龜奴那壓低了聲音道:「掌櫃的讓我通知你趕緊收拾一下,把最好的包廂騰出來,家主已經到了,一會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