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菩薩看起來就是個好人,您也發發慈悲吧,賞賜點吃食吧?」一個看起來衣衫襤褸,卻極為面善的中年乞丐忽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爬出來,跪在風繡雲的面前。
無名上前一步,微微顰眉,有些警惕地看著地面上的乞丐。
什麼王公貴族,如今在這大軍圍城之下,都是賤如草芥,誰手上有刀子,誰手上有糧食,誰就是大佬。
羽林衛如今才是這上京的主宰,他們做羽林衛的打扮,如今就是這上京城裡沒有人敢輕易擋住他們的路,但是面前這乞丐卻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敢攔住他們?
那乞丐看著無名走出來,立刻一臉討好和畏懼地看著他:「這位羽林衛的大爺,您行行好吧,我家婆娘肚子都大了,都要快生了,真是走投無路了。」
無名和秋葉白、風繡雲等人都齊齊看向那乞丐手指著的方向,果然看見一個乞丐婆子蜷縮在一個角落,她的頭髮凌亂如草,臉上看起來髒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而且四肢都斷了,呈現一種扭曲萎縮的姿態,只腹部高高隆起,正呆呆愣愣地看著天空。
那乞丐婆娘眼睛似乎也有些問題,但是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微微偏轉了頭過來。
那乞丐婆子身邊還有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年輕小乞丐,看著尖嘴猴腮的模樣,卻彷彿極為用心地正在照料那孕婦:「阿姐,一會咱們就有吃的了,你忍忍!」
秋葉白微微挑眉,竟然真是個孕婦,確實看著頗為可憐。
風繡雲早已經忍不住,這一路上她看過的流民太多在,此刻再一見那乞丐孕婦,頓時心中生出各種憐憫來,便對那來乞討的乞丐公道:「我們的糧食也不多。」
說罷,便轉頭看向秋葉白。
她一看風繡雲,便知道阻止不了自己那慣了好心腸的母親,便左右看看,發下這乞丐選的攔住他們的地方還真是不錯,雖然街道上流民不少,但是這個地兒正好是一處視覺死角,周圍的流民根本看不到這裡的動靜。
她方才點頭:「嗯。」
若是此地流民太多,她是不會答應施捨這個乞丐的,這個時候不管是吃食外露還是錢財外露,都只會惹來麻煩。
這乞丐還是挺聰明的,選擇了這樣的地方攔下一看便是好說話的風繡雲。
無名則是給風繡雲遞了一包乾糧。
風繡雲見自家女兒同意了,便立刻接過乾糧,上前走到那女乞丐身邊,看了看那女乞丐浮腫而遍佈汙漬的臉,輕嘆了一聲,一邊將乾糧擱在她身邊:「可憐見的,這種時候要生產,這個孩子也個可憐的,願佛主保佑他吧,這些糧食你們留著吃。」
那少年乞丐一見那乾糧,便激動得差點不能自已,一整包燒餅啊!
這時候就算是國公府邸那樣的人家,都未必能拿出來這麼多吃食!
他嚥下口水,趕緊將那一包乾糧收好,隨後向著風繡雲「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多謝女菩薩!」
而那女乞丐聽見風繡雲的話,也瞬間激動了起來,渾身顫抖、扭動著想要表達著什麼。
風繡雲看著她,輕嘆了一口氣:「好孩子,不要謝我,要謝謝就謝菩薩吧,它會保佑你平安生下孩子的。」
雖然這種亂世裡生出來的孩子,只怕活不了多久,她也只能盡力而為。
那女乞丐彷彿更激動了,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咯咯……咯咯」之聲,扭動那殘缺的身體幾乎要翻轉過來。
那少年乞丐見狀,立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對著風繡雲賠笑:「對不起,女菩薩,我家姐姐太激動了。」
風繡雲搖搖頭,理解地道:「貧尼明白的。」
說罷,她便站起了身子,雙手合十輕嘆了一聲:「阿彌陀佛。」
只是她完全沒有看明白那女乞丐眼裡其實盈滿了濃烈的悲慼和痛楚。
不,你什麼都不明白!
孃親,是我啊,我是善媛!
救救我!
我是你的女兒啊!
沒錯,躺在地上,這個四肢萎縮,眼睛半盲,被用來展覽一般求錢財的女乞丐正是風繡雲以為已經失蹤了的秋善媛。
但自從秋善媛金鑾殿上指證秋葉白為女兒身,又當著她的面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她便徹底對秋善媛死了心,也不再認這個為了榮華富貴出賣自己親姐女兒。
她只以為秋善媛此刻大約不知跟隨了哪個王公貴族早早離開了上京,又怎麼能想到面前的女乞丐就是秋善媛?
而秋葉白根本只關心自家孃親的心情不佳,並且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著周圍的情形,也沒有去留意那女乞丐的樣子。
但是有一個人卻留意了,那就是無名。
他微微挑眉看向那女乞丐,眸光停在那女乞丐的臉上的長長的一道傷疤上,唇角彎起了一抹冰涼的笑意。
他以為是誰呢,原來也算是熟人了。
這個世間還真巧啊!
居然在這裡也能撞上他親手處置過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