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知道之前跟方嵐聊天的人是陳土木,但在他眼裡,陳土木太平淡了,長相平淡,能力平淡,整個人放在他的世界裡,渺小如石子,丟擲去就被淹沒,不會把他作為假想敵,更不會給他多少存在。
直到某明星選在大半夜跳樓,全民嗟嘆,周宇讓陳土木一人跟這個新聞,結果連續幾天沒閤眼寫專題的陳土木直接病倒,窩在家裡燒了三天三夜,意識最迷糊的時候,聽到門鈴響,開啟門,方嵐拎著朱哥店裡的外賣站在門口。
他火速衝去廁所整理了一下,出來後方嵐正尖叫著玩他的兔子。是的,他養了一隻迷你垂耳兔,灰色的一小坨肉球,懶洋洋地吃著方嵐遞來的菜葉。除了這隻兔子,陳土木家還有很多萌點,看似不起眼的一居室,但他把家裡每一面牆都貼上了不同的牆紙,配合牆紙風格還有不同的陳設,簡直就把旅遊景點那種遊客cosplay的業務搬到家裡來了。那天陳土木幫方嵐在牆前拍照,她抱著兔子走過「大本鐘」「櫻花樹」「布魯克林大橋」以及「紫禁城」,每次轉頭髮絲輕輕飛著,像是一個精緻的慢鏡頭。看著她那溫婉的笑,陳土木突然退燒了,感覺一輩子都不會病了。
周宇知道方嵐去了陳土木家後介懷了很久,不但當著同事的面說陳土木的專題寫得莫名其妙,還派了一個剛來的新人改他的稿子。再好脾氣也會被點燃,陳土木氣不過,去周宇的辦公室跟他理論,兩個人從專題爭到方嵐,大動干戈。
但畢竟陳土木跟周宇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周宇第二天就西裝革履地帶著方嵐去市東面的海邊玩,他租下一個海濱別墅,在游泳池裡大秀身材,在海邊搭起樂隊,就著海風吃西餐。他鄭重地對方嵐說,這就是他們以後的生活,望餘生請她指教,然後站起來俯身在方嵐臉上留了一個吻。他太懂如何控制一個女人的心,方嵐再次陷入糾結,正在吃的提拉米蘇切到一半,發現裡面藏著一枚戒指,海風突然像是一耳光打得方嵐措手不及。
方嵐當然沒有答應他,八字才開始蘸墨水寫第一撇,就被周宇心急地抬筆說,別畫了,不重要。這當然重要,晚餐吃得膈應,方嵐沒有跟周宇再多說話,就一個人回房了。陳土木在app上發來資訊,問她在幹什麼,她不知道怎麼回覆,把手機甩在一邊坐在地上看書,沒一會兒就靠著床腳睡著了。半夜驚醒,陳土木的垂耳兔正在舔她的手指,驚喜之餘,看見了趴在別墅圍牆外的陳土木。
他們在海邊走,海浪把腳打溼,陳土木自嘲道,我發現每次我們碰一塊兒都是在晚上,活脫脫兩個大齡夜貓子。方嵐也笑,不過笑得齜牙咧嘴,原來她偷跑出來穿的人字拖磨腳,陳土木脫下鞋給她穿,自己光腳提著人字拖吧唧吧唧地走得很快,結果腳心被貝殼劃了好大條口子。末了,他開玩笑說,我可是有腳臭哦,讓關心他傷口的方嵐立刻甩掉他的運動鞋,抱著兔子白眼不停。
這一切,一路跟著他們的周宇都看在眼裡。
因為陳土木之前做的專題裡,周宇讓他加上歷史上自殺的公眾人物盤點,結果稿子扒得太深,惹怒利益關係內的人,周宇被革了職。離開公司那天,落魄地在單身食堂喝酒,周宇跟朱哥說,我本可以讓陳土木擔這個後果的。朱哥問,那為什麼沒有?因為方嵐求我,求我幫他,周宇說完仰頭喝起酒來。
朱哥語塞,半天吞吐出一句話: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喜歡喝酒啊。
儘管很多公司向周宇拋來了橄欖枝,但他都無動於衷,過了一段清閒日子。方嵐出於愧疚,一直陪著他,有天周宇跟她講了自己患癌的前女友,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對方一身輕提前離開了,讓留下的人獨自承擔。方嵐唏噓,生活就是如此,沒遇上覺得別人的故事都狗血失真,遇上了,才嘆人世無常,真實的人生都比虛擬的故事精彩。
沒人懂這個成熟男人的背後,經過多少嘆息,才成為現在這閃閃發光的樣子。
那天下了好大一場雷雨,窗外一聲悶雷,方嵐嚇得縮在沙發上,周宇把她擁在懷裡緊緊抱著,安慰道,別怕,今後都有我在。隨後送來了一個溫柔的親吻,方嵐感受著他嘴唇的溫度,卻覺得唾液不是那麼甜,不太舒服,推開了周宇。
陳土木聽著雨聲狼狽地倒在沙發上,一臉破敗,垂耳兔鑽到他懷裡,躺在大腿上,關切地望著他。陳土木抱起她,委屈道,小樣,不枉費我平日裡這麼疼你,今後就只有你陪我啦。
陳土木刪掉了聊天app上的方嵐,解鎖的照片又再度關上。兩個人一個下班一個上班,白天黑夜分離,像身處不同的南北半球,在磨人的時差裡漸漸過上不同的生活,互不打擾,又互相糾結。
方嵐又跟朱哥講了很多他們的故事,朱哥說,這兩個小子都挺好,為你喝了不少酒。在所有光棍裡,你算是幸福的了。說著遞給她一枚硬幣,打趣讓她拋拋看,正面就選大眾情人,反面就選那個大老粗。方嵐愣住,再三猶豫,還是拋了,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