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淼水勃然大怒:"這死囚牢內怎麼有探監的?"值獄官忙説:"啟稟知縣大人只因那曹墨的刑期就要到了這老婆子每天要來這裡陪伴兒子小的不讓進老婆子就要一頭撞死小的怕出人命只好讓她進來一下。""你不知道今天提刑大人來檢查獄事嗎?還不快把老婆子帶走!"值獄官正欲上前被宋慈伸手攔住了。
宋慈緩緩走過去。那給兒子餵食的母親對走近自己的宋慈全然不覺彷彿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兒子什麼也不存在了。她抬了抬手臂衣袖滑落麻稈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露了出來。
宋慈一見那傷疤心頭猛地一顫。
老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注意那條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便不經意地拉上衣袖遮蓋了一下。
宋慈上前輕聲問:"老媽媽有幾個兒子?"老人對宋慈的話充耳不聞只對兒子説:"墨兒你從小喜歡吃這個糯米餈多吃點娘明天再給你舂。啊。"宋慈透過柵欄仔細地審視牢籠內的死囚。那人蓬頭垢面神情呆滯耷拉著眼皮默然接受母親的餵食不時地用左手幫助母親把飯食伸到自己的嘴邊而右臂卻一直垂掛著像是一條廢臂!"老媽媽你兒子犯了什麼罪啊?"那母親愛理不理的:"你問我我問誰去?"兒子卻説:"我殺人我殺了王四。"曹母以一種誇獎的口吻説:"墨兒小時候你連殺雞都不敢看娘還罵你沒出息呢。想不到啊長大了連人都能殺了。也多虧了十年寒窗讀了些聖賢之書要不哪會有這麼大的出息啊……"説著兩行悲淚潸然而下。
宋慈輕聲問身後的吳淼水:"那犯人叫什麼?""曹犯名墨。"宋慈轉身往外走去走了十幾步又突然回頭撥開緊跟在他身後的吳淼水大步回到那母子身後衝那囚犯厲聲喝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曹墨脫口大呼:"我沒殺人!"吳淼水躥上前去:"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確鑿你竟敢翻供?"曹墨回過神來急忙改口:"不我不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吳淼水解釋道:"宋大人此犯常常神情恍惚胡言亂語……"宋慈不聲不響轉身向外走去扔下一串帶著迴音的腳步聲這一記記腳步聲就像踩在吳淼水的心窩令他大汗淋漓。
太平縣的公門衙役們在螳螂腦袋唐書吏的招呼下把一卷卷塵封卷宗往驛站送去。英姑在門口把他們堵住了。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呀怎麼都往這兒搬?"唐書吏説:"哦這些都是本縣這些年來的牢獄囚賬是宋大人吩咐送來審閱的。"風一吹案卷中揚起塵灰。
"噯等等等等。"英姑轉身進去拿個雞毛撣子出來"來來來都在外面把灰塵撣撣乾淨再往屋裡搬。哎呀這是什麼年歲的囚賬啊都發了黴啦。我家大人又得挑燈熬夜了。"卷宗擺放好唐書吏卻欲去又還伸著顆螳螂腦袋往裡屋張望著"呃……
噯提刑大人不在呀?"英姑問:"你有什麼事嗎?""不不我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噯姑娘聽説宋大人斷案如神什麼疑難案子他老人家只要一驗一推理就水落石出了傳得可神了可小吏們卻沒親眼見識過……""這回不就有機會見識了嗎?""正是正是。昨日宋大人抓獲那夥盜賊就已經讓小吏大開眼界啦!小吏入了公門差不多二十幾年了可從來沒見識過有如宋大人這麼神的官威。噯姑娘真好福氣啊!"英姑反感地説:"什麼福氣不福氣的你什麼意思?""小吏是説姑娘有幸在宋提刑身邊幹事是天大的福氣啊!""沒事了你就走吧這兒沒人聽你扯閒篇。""是是這就走這就走。"唐書吏出了客棧順便往自己家走去。
一進家門他就覺出不對躡手躡足地到臥房門前從門縫裡往房內窺視。
房內衾帳低垂嬌容可人的唐書吏妻依偎在一小白臉男人懷裡。小白臉把嘴湊到婦人耳根正甜言蜜語著。
唐書吏恨得咬牙切齒把耳朵往門板上一貼房內男女的話字字傳入了他的耳朵。
婦人重重地嘆了口氣。男人連忙問:"娘子為何嘆氣?"婦人半天沒有回答眼裡卻流下淚來。
"你怎麼哭了?後悔了嗎?"婦人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死也瞑目我後悔什麼?""那你……""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既無能耐又毫無情趣的男人!跟這樣的男人過一輩子簡直就白來這世上做一回人了。唉我的命好苦啊。""想不到娘子這麼花容月貌的絕色美女心裡卻也這麼苦啊。要不你我想想辦法做一對長久夫妻……"唐書吏衝進廚房操起一把刀像一頭怒獅衝出來卻並沒有往臥房衝而是徑直衝出門外對著院子裡的一棵樹幹發洩拿刀子狠狠地往樹幹上胡劈亂砍嘴裡罵道:"賤貨!**!不就一張漂亮的臉蛋嗎?老子拿刀破了你的相讓你成個醜陋的女人看你還能招奸養漢!痛吧!哭吧!哭也沒用這是女人不守婦德的報應!報應!"唐書吏一通發洩後心理平衡了"聖人曰: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唐某萬卷在胸豈能因婦人而失大體!"他把刀往樹幹上一砍氣呼呼地走出家門出了弄口一見行人就雙手一背端著一副衙門公人的派頭往長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