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你命中沒這福分。你要是早兩年遇上玉娘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對。可現在人家成了他人之婦不能讓王四把老婆讓給你吧?"曹墨惡狠狠地説:"什麼王四王八的我把他殺了!"王媒婆笑道:"讀書人説話不怕咬了舌頭你要有膽量殺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説:"好一言為定!"
天空突然"轟"地打了個雷。王婆趕緊捂嘴……
宋慈像是對吳淼水更像是自語:"曹墨揚言要殺王四是在屍體被人打撈上岸的前三日。三日前曹墨揚言殺王四三日後王四果然浮屍江中?"吳淼水説:"卑職以為這絕不會是巧合吧?"這時里正被帶到宋慈面前他不知因走得急還是有些害怕腳下似乎有些發軟差點摔倒。
宋慈看著那人:"你就是在這裡發現王四屍體的報案人?"里正臉色微變:"不不不不是草民……"吳淼水質問:"譚小明明是你向本縣報的案你敢説不是?"里正慌亂地説:"不不不草民不是説不是草民報的案草民是説是草民報的案卻不是草民最先……""你顛三倒四的到底想説什麼?""兩位大人容稟。草民是説當時是草民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並馬上向縣太爺報案的可這屍體就浮在這大路邊的水面上這堤上人來人往的草民不會是第一個看見屍體的。"吳淼水不耐煩地説:"是説你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又不是説你殺了人何來那麼多廢話?""是是草民見了久聞大名的提刑大人心裡緊張就更笨嘴笨舌了。""你把當時發現屍體的初情細説一遍。"宋慈説罷又補了一句"不可遺漏了細枝末節!"里正應聲後一會兒指向河裡一會兒跑到河邊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現身説法地向宋慈講述著打撈屍體的經過好不容易説完抹著汗咂著嘴在等著宋慈發話。宋慈卻是雙眉緊蹙兩眼直直地看著里正。
里正被宋慈看得心裡發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講的可沒有一句虛言草民可對天發誓!"捕頭王冷冷地看著里正。
宋慈只是説:"近日不可遠出隨時聽候本官傳問。"里正呆在那兒宋慈等走遠了他還半晌未動。
十里長堤上宋慈和捕頭王走在前面邊走邊討論著什麼。
吳淼水氣喘吁吁一瘸一拐遠遠地跟著。
宋慈説:"你懷疑那個里正先殺人後報案玩了個賊喊捉賊?"捕頭王低聲説:"要不然剛才他為什麼一再説不是他最先發現屍體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你的意思他殺人劫財在前撈屍報案在後主動報案恰恰是為了掩蓋其殺人的真相對吧?""沒錯!按常理官府不會懷疑報案人就是兇手他就想利用這一點來掩蓋真相。不過……有一點卑職不能自圓其説。"宋慈問:"什麼?""動機!里正為什麼殺王四呢?""哦這一點本官倒可以為你圓説:王四被害之前是去東山收取貨銀想必身上帶著不少的銀子。"捕頭王雙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謀財害命啊!可是太平縣怎麼只問殺人不問劫財呢?"宋慈微微頷首:"是啊宋某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頭王急切地説:"大人原案中既然有這麼大個漏洞何不以此為柄將案子推倒重審?"宋慈微微搖頭:"不必操之過急找出真兇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剛才你懷疑是那位報案的里正謀財害命聽起來似有道理。但是世上雖有許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細究起來又無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里正先殺人後報案那麼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於十里之外的某個地方殺人拋屍然後到下游河西村口守上三天撈屍報案世上有這樣悖謬常理的作案邏輯嗎?"捕頭王一下愣住了:"這……"官驛客廳英姑與唐書吏等候已久了。
英姑以審視的眼神看著唐書吏問道:"你既已看出那麼多疑點定案之前為什麼不對你們縣太爺直言?"唐書吏嘆道:"怎麼敢啊!我一個小小的衙門唐書吏敢質疑縣判嗎飯碗還要不要呀?""你為保住飯碗就連天良都昧了你還算不算個公門中人吶?""不併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時機等待著像宋大人這樣的上司來查獄的時機。"英姑對眼前這賊眉鼠眼的唐書吏有了好感:"這麼説我還錯看你了。"唐書吏向外張望起來:"怎麼還不見提刑大人回來?"長堤。吳淼水氣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時已經有點沉不住氣而惱羞成怒大聲一叫:"宋大人!"宋慈回頭看著吳淼水的熊樣笑道:"哎喲本官怎麼忘了知縣大人還落在後面。噯快扶一把……"吳淼水説:"不必了!吳某有句話實在是憋不住。""有話想説憋著何苦快快説來聽聽。""大人憑什麼就敢肯定屍體一定是從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裝蒜:"嗯宋某説過"一定"的話嗎?"捕頭王心領神會默契配合:"沒有沒有我可沒聽見。"宋慈説:"就是麼!四季更迭時過境遷宋某即便心裡動過這個念頭也僅僅是一種假設推理何敢妄下斷言説"一定"呢?"吳淼水面帶譏嘲地説:"假設推斷?哦對對卑職怎麼忘了宋大人不但精於檢驗還長於推理。不過要是對每一個證據確鑿且經刑部稽核的鐵案都要來個推倒重審地方獄事豈不亂套?"宋慈忽然有一種被人點中軟肋的感覺心念一轉便耍了個小手腕:"宋某什麼時候説過要把那個案子推倒重審了?""呃您這不在重勘案發現場嗎?""我這叫好奇!越是撲朔迷離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臨其境地重走一遍這和把一個定案推倒重審可不是一回事與刑部批文更是絲毫無涉。更何況一年前的兇殺案一年後還想找到現場純屬痴人説夢!"吳知縣就笑了起來:"宋大人這麼説是舉重若輕呢還是心裡沒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帶笑容:"你説呢?"回到官驛後宋慈便凝眉斂神地坐在房裡默然思考著。
英姑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輕輕地送到他腳下。宋慈抬腳就要伸進腳盆英姑急喊:"噯……脫鞋呀!"宋慈被打斷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幹什麼你以為我會穿著鞋泡腳?"英姑見怪不怪笑嘻嘻地説:"不會?穿著鞋泡腳的事您也不就發生過兩三回嗎?"邊説邊幫宋慈脫鞋。
雙腳泡在熱水中宋慈十分愜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腳啊!"英姑一邊給他揉腳一邊問:"案子沒有頭緒了?"宋慈一愣:"我説了嗎?"英姑笑了笑:"還用説嗎?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開的時候就想泡腳。"宋慈怔了怔:"宋某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毛病了?""問誰呀?""問你啊!""我父親當知縣的時候就有這習慣。"宋慈介面説:"你還撓你父親腳底的癢癢常常濺你一身的洗腳水。"英姑抬起頭:"咦大人怎麼知道?""不是你説的嗎!""哦對那是我第一次給大人泡腳的時候説過的。"英姑就在宋慈腳底輕輕地撓了幾下:"咦大人你怎麼不怕癢癢?"宋慈忽然沒了逗趣的興致:"別鬧了別鬧了。唉曹墨殺人案的疑點越來越多宋某卻越來越抓不到要害了……"英姑輕聲説:"大人血衣的破綻我也看出來了。"宋慈説:"要揭開血衣的謎底並不難難就難在找出真正的兇手否則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裡一團亂麻仍理不出頭緒……"唐書吏的螳螂腦袋突然伸了進來:"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時就是為了幫大人理理頭緒呀。"英姑斥道:"大人沒有傳喚你怎麼就進來了。你先到外面等著吧。"唐書吏説:"小吏這不是怕耽誤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來回來。你説什麼?"英姑説:"哦大人這位唐書吏有一條重要線索要向大人稟報呢。"宋慈聞言一雙腳從腳盆裡提了出來:"怎麼不早説?"一會兒宋慈已穿好鞋襪在客廳坐著靜聽唐書吏秉報重要線索了。
聽罷唐書吏的講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説玉娘與曹墨是通姦害命?"唐書吏説:"千真萬確!如今姦夫歸案婬婦卻逍遙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麼知道玉娘與曹墨通姦?""宋大人……"唐書吏看宋慈笑眯眯的臉色就不再拘謹了"那小吏就班門弄斧了。大人前朝山東鄆城有個婬婦姓潘名金蓮與姦夫西門慶通姦謀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的潘金蓮就是本地feng騷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從去年盛夏婬婦玉娘與姦夫曹墨相遇的那個下午開始的——"玉娘薄衣單裙搖著團扇招招搖搖地走在大街上不時地吸引著路人。玉娘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了。
面前擋著一位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臉似嗔似笑的表情語調更是醉人:"這位公子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光天化日還敢吃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