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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銀失盜案(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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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查驗到死者的口腔內神色頓然大變。只見口腔內舌頭齊根而斷有刀割之痕。他顫著音大聲報出:"舌頭齊根割斷!"捕頭王大聲地説:"舌頭齊根割斷!"宋慈又仔細觀察死者口腔忽然有所發現伸出右手入口腔內掏摸少時從口腔中掏出一截血淋淋的斷舌!

眾人禁不住叫出聲來:"呀一條斷舌頭……"宋慈手握著斷舌微微顫抖兩眼望著它一語不發。

英姑作記錄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有淚水。

周朗、孟書吏見狀欲避之一旁被捕頭王橫身攔住。

宋慈面色嚴峻地對周朗孟書吏二人説:"二位對查驗有何説法?"孟書吏一臉愧色低下頭去。

周朗則強打精神支支吾吾地説:"宋大人在下並不覺得十分意外。"宋慈問:"哦?不覺得意外?這樣的死法很正常嗎?"周朗説:"這個麼……公孫健與江洋大盜內外勾結盜走庫銀乃十惡不赦之罪被抓後不肯説出實情故而對他嚴刑拷打追查同案罪犯下手或許狠一點也是在所難免。宋大人並不能據此斷言此案有假更不能因此推翻公孫健盜取庫銀的罪名。"捕頭王氣憤地拔拳欲揍周朗:"你這是什麼屁話?"宋慈説:"是啊公孫健是否有罪此時確實不能定論。或許還得再等些時候才會有一個水落石出的結果。"起了風樹葉沙沙作響。屍首上的白布飄然而動。西斜的太陽被濃厚的雲層遮沒天色頓時變得暗淡了。

夜幕降臨通商大埠嘉州的街市上便一如以往地喧鬧各色人等往來不絕各種樓店門前燈火通明笑語歡聲不絕於耳。河道上裝飾著燈籠的綵船在水上緩緩游弋鼓樂聲聲。

宋慈得著袁捷的口訊約其至城外三里亭會面。入夜他與捕頭王二人猶似閒得無事在街上緩步而行。時有酒保老鴇們向他們打招呼引其進樓吃酒玩樂被捕頭王一一拒之。

街口忽然走過紫玉姑娘依然如往常那樣手抱琵琶半遮面神色泰然飄然而行。她不防備會在街上與宋慈猝然相遇稍有不安隨即便平靜如常。

兩人相視片刻紫玉朝宋慈微微點頭即側身而過。

宋慈愣了一會兒禁不住扭頭回望了一眼。

捕頭王問:"大人你看什麼哪?喔是她呀唱小曲的……哎大人你看那是誰?"宋慈按捕頭王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周朗。

周朗全然不同以往戴一頂普通百姓常戴的帽子帽簷壓著眉眼身著一件灰布舊衣衫目光低垂躲躲閃閃腋下夾個小包袱順街牆邊溜著走。

捕頭王輕聲説:"這傢伙鬼頭鬼腦的這是幹什麼?"宋慈沒做聲只是望著那人。

周朗拐進了一條小巷。

捕頭王説:"大人我跟去看看。"宋慈點點頭。

捕頭王跟隨那人也走進了巷子。

不一會兒便見那人鑽進了一船家屋裡。

從屋裡的擺設看出是一個船主家一杆大櫓斜立屋下還有別樣船上用物。

屋內惟獨桌上立著一盞油燈。燈下襬著一個小包袱。

一個小包袱解開了包裡是幾錠銀元寶足有百十兩。

周朗臉上綻出笑意:"怎麼樣?做這趟生意不虧吧?"船主模樣的胖男人眼望著銀元寶流露出貪婪之色:"這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了。你説吧讓我幾時出船?"周朗警覺地顧盼左右:"那得等到夜深人靜才能行動。我全都安排妥了只等……"一側窗臺上隱約可見伏著一個人的腦袋這是捕頭王。

夜深人靜時一點划水聲似也格外響。黑暗中一條烏黑的船在城內一條狹窄的水道中緩緩而過。

船悄然停泊在埠頭旁。有人跳下船繫纜繩搭跳板。後門輕聲一響被開啟了。稍後即有人抬著大箱子出來。那箱子看上去很沉重抬箱者累得直哼哼。一旁有人督護著小聲叮囑著:"小心小心點……"大箱子被抬上了船。隨後又有人抬出相似的大箱子……

遠處暗角里探出一顆腦袋一雙亮閃閃的眼珠子盯著那邊的動靜。

夜已深月光如水。城外三里亭也算本地觀夜景的一個好去處。亭子正對著一條不太寬的河道此時月光鋪灑水面時濃時淡的景緻映入眼簾。小亭內擺有桌几擺著茶具及果品宋慈與袁捷相對而坐。宋慈一側相隨的是捕頭王袁捷那邊是胡捕頭。

相對處坐著幾個彈唱的秀色女子或撥絃拉琴或吹簫弄笛當中一位彈琵琶者卻不是紫玉姑娘。她們演奏著一支悠揚的樂曲《霓裳羽衣曲》。

袁捷仰身躺在靠椅上微閉雙眼聽著樂曲隨節奏而微晃腦袋一副躊躇滿志的神態。宋慈端坐一旁神色泰然。

捕頭王與胡捕頭二人對樂曲不感興趣他們不時地往外張望面帶警覺之色。

一曲既罷頓時安靜下來。

袁捷挺直了身子舒服地抻了抻腰興致很好地説:"好曲子。聽了令人心情愉悅倦意盡消。宋兄你説呢?"宋慈淡然一笑:"問我麼?袁兄突發奇想邀我至城外於夜深人寂時欣賞河中之月享受這美妙樂曲確有別樣滋味。我覺出袁兄今日情緒高漲興奮不已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之間而是為等待一件大喜事。我猜得不錯吧?"袁捷故作姿態:"噯哪有什麼大喜事?你我同科進士難得有此相逢機會公務再忙袁某也應作一回東道讓你享受一下嘉州的夜景。今生有緣才有今晚共享賞月聽曲的快樂啊。來來宋兄喝茶喝茶。"宋慈喝一口茶放下杯子輕聲問:"袁兄宋某冒昧再問一句今晚是否還有別樣特殊的安排?"袁捷神秘地一笑:"宋兄希望有怎樣的安排?""恭敬不如從命宋某今晚是一個陪客只能客隨主便。""那好在下先透露一點稍等一會兒便有一場好戲可看。你我只在這兒聽樂喝茶靜候好戲開場吧。""哦果然有好戲?""那唱戲的角兒來頭還不小呢。"

袁捷朝姑娘們示意一下她們便演奏起一支曲子。這回是《歸去來》。

明月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河道上也時明時暗。忽見有一條船無聲地出現。一直在注視河道上動靜的胡捕頭走至袁捷身邊跟他耳語幾句。

袁捷即起身至亭外朝河中觀望轉過臉來興奮地説:"好好戲開始了!

我們走吧。"宋慈問:"走?去哪裡?"袁捷一把拉起宋慈的手:"宋兄別問隨我去就是了。"一行人匆匆而去惟剩幾個弄笛彈琴的姑娘繼續在演奏曲子。

月光下河道上可見一條黑糊糊的貨船。

幾個官兵在岸上舉著燈籠大聲吆喝:"喂把船划過來靠邊靠到岸邊來!"船上之人未加理會繼續前行。

巡邏船上的官兵怒喝著:"你們敢違抗命令?再不聽放火箭燒了你們這條賊船!"船上人急忙喊道:"別放火箭這就靠岸這就靠岸……"船隻靠岸幾個士兵剛想上船裡面氣勢洶洶地走出一個人怒斥道:"你們這裡誰是頭?敢攔我們的船?認識我是誰嗎?知道這裡面坐著的是誰嗎?"官兵舉著火把照了照那人故作驚訝地説:"哎呀這不是周師爺嗎?你怎麼會半夜三更坐在這種運貨船上?"船內傳出女人的聲音:"周朗啊外面是誰?你問問他敢攔我們知州大人的包船是不是不想活了?"周朗斥道:"聽出是誰了嗎?是知州夫人呢!你們吃豹子膽了知州家的船也敢攔截?"袁捷突然露面了大聲道:"是啊誰那麼大膽敢攔知州家的船?"周朗猝然看見袁捷出現在眼前頓時慌了手腳:"這……這不是通判袁大人嗎?怎麼你也在這兒……"袁捷説:"巡查關卡以防盜賊逃竄贓銀流失本大人近日不都在忙著此事嗎?我只是奇怪周師爺怎麼會選在今晚陪同知州夫人坐船遠行?"知州夫人慌忙從船裡走出來:"袁大人真是抱歉只因我孃家老母病入膏肓囑我連夜趕去只怕是見不到最後一面了……嗚嗚。"女人的哭聲很假很做作。

袁捷道:"喔原來如此這倒是急事。那好吧急事急辦。諸位弟兄你們進船內隨便看一下就放他們走吧。既是急於奔喪想必只是一條空船不會有什麼東西的。"幾個官兵打著火把鑽進船艙稍頃便有一人面帶驚詫之色叫著"大人"鑽了出來。

袁捷説:"怎麼啦?"官兵説:"大人船艙內滿滿當當的裝有二十幾口大箱子很沉很沉裡面不知裝著什麼是不是該開啟看看?"袁捷説:"哦?不是奔喪嗎?何必帶二十幾口大箱子而且很沉很沉?知州夫人你自己説説這箱子裡裝著的是什麼?該不該開啟看看?"知州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勃然大怒:"我帶什麼回老家還用你管嗎?知州家的箱子誰敢擅自開啟?哼周朗走開船!"袁捷冷笑一聲:"嘉州境內的確沒人敢動你知州家的東西可是眼下嘉州發生了一樁驚天大案驚動了聖上故而有一位執掌捕殺大權的提刑大人奉聖命來此查案難道他也動不得知州家的箱子嗎?"知州夫人大驚失色:"啊……"袁捷大聲説:"宋提刑請出來吧。"宋慈慢慢踱步出來面帶微笑:"宋某不知今晚出遊還能有幸得遇知州夫人。"知州夫人哭喪著臉哀求道:"宋……宋大人你就讓我這船快快過去吧我得趕回去看我老母親最後一眼啊……嗚嗚嗚。"宋慈故作輕鬆地説:"既是急於趕路回去那隻需開啟一兩隻箱子隨便翻看一下怎麼樣?"袁捷對官兵説:"宋大人已經吩咐了你們進去開啟箱子檢視一下快!"知州夫人與周朗一時愣住了欲攔已攔不住。

不一會兒即聽官兵在裡面大喊:"宋大人袁大人箱子裡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知州夫人頓時面色發青身子也軟倒了。周朗趕緊扶住她:"夫人夫人……"天色已明霧氣迷濛。堤岸邊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幾口大箱子箱子全部開啟箱內裝著大錠大錠的銀子。

一乘快轎匆匆而至。轎子一停一個胖乎乎的老男人跌跌撞撞地下轎是知州範方。

範方瘋了一般衝往那些箱子將一個胖身子撲倒在箱子上嘴裡發出奇怪的哭泣聲。其妻也跑過去與男人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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