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從心底裡抗拒出席恩榮宴,現在拜皇帝所賜,我以一種不光榮但很成功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心願。只是趴在床上,將房裡的插花的石斛看了一千遍,透過窗戶將外面的一株枇杷樹看了一萬遍不止,時間過得太慢。
恩榮宴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昨天二十大板打下去,直接後果就是屁股開花,附帶贈送了一盆血水,被我端去澆枇杷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結出血紅色的枇杷。還有頭一次被人打的這麼狠,我竟找不到人來幫我揍回去,愁死我了。
隨後就有太醫來看我,如此典型的打一巴掌給一顆棗,我竟無法拒絕。好在太醫是孫鬱,他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又給了我金瘡药,就走了。
今日應該來複查一下吧?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
孫鬱敲門,「三寶公公,我是太醫孫鬱,來給你換药了。」
「門沒鎖,你自己推開进來吧。」
孫鬱提著药箱,拿出一大把草药和搗药槽,例行公事的問:「今天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孫太醫。」
在皇宫裡跟孫鬱說話都要這麼見外,我有些不習慣。「孫鬱,咱們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說話?這樣端著架子說話,我感覺很累啊。」
他一邊搗药,一邊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形象全無狼狽不堪的我,低聲道:「我早告訴你了吧,皇宫裡不適合你這種人呆,這才來了幾天呢,就被打了二十大板。」
「這有啥?從小到大沒人打我,你們都有捱打的經歷,現在我終於知道被打的滋味,也不枉我在世為人啊。」
孫鬱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我笑著說:「是啊,我缺心眼,你們太醫院有沒有什麼药治缺心眼這種病的?」
「三寶公公,你一個聰明人,過什麼日子不好呢?」
我知道,孫鬱還是不想接受我當了皇帝的貼身宦官這一事實。從小到大,我就喜歡欺負孫鬱,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對我好。「孫鬱,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還有一份体面的活計。我生在那樣的家庭,註定了我會有今日。就算我不是三寶公公,我也可能是三寶娘娘,你說是不是?」
孫鬱很無力的點點頭,接著又說:「事實是這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我覺得你的身体裡藏著一個放荡不羈的靈魂,這世間沒有什麼能難得住你的。當我看到你在皇帝身邊當貼身宦官,從前都是別人伺候你,現在變成你伺候別人,皇帝一言不合就罰你錢、命人打你,我心裡真有說不出的難受。」
我很慶幸,有孫鬱這樣一個好朋友。「孫鬱,你知道嗎?我很難過。」
他不再搗药,站在那裡,神情無比認真和關切,「怎麼了?」
「吉祥公主喜歡晏卿。」
多日裡壓在我心頭的秘密,說出口,覺得輕鬆了不少。
「這……這……」孫鬱想了很久後才道:「你也看過很多戲,公主和狀元郎喜結連理的不在少數,咱們都是普通人,怎能與皇室抗衡呢?」
「我也知道,我與晏卿,或許有緣無份吧。只是這入宫才幾天,就顛覆了我以前的認知。曾經擁有的東西好似一場夢,夢醒了,什麼都沒有。」
我真的很難過。
「三寶公公,你且看開些吧。人活這一世,真是不容易。」
我知道孫鬱不善於安慰人,但他是很好的聽眾,就像一個悶葫蘆,只进不出,跟他說任何事情,都不用擔心會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