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房到乾清宫路途不遠,雨停了,風呼呼地颳著,四角宫燈忽明忽暗,添了幾分詭異之感。我覺得自己很明智,邀請了霍擎蒼一起來,不然我一個人提著宫燈,那是要被嚇個半死。
霍擎蒼話很少,我若是不問他,他絕不主动找我說話。關於何慶命案真相,我要仰仗於他,便挑起話頭道:「霍少卿,依你之見,何慶是自殺還是他殺?」
「皆有可能。」
我差點一口老血喷出來,誰都知道真想沒水落石出之前,自殺和他殺都是有可能的。那四個字同等於沒回答一樣,如此謹言慎行,想從他嘴裡探出點什麼訊息來,真是太難了。怪不得他能當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要知道朝廷最喜歡把疑難雜案分派給大理寺查明真相,沒幾把刷子還真當不了那大理寺少卿。
我對霍擎蒼添了幾分敬佩之感,又道:「霍少卿,依你看,若是他殺,誰的嫌疑最大?」
「真相沒出來之前,誰都有嫌疑。」
又跟我打官腔!霍擎蒼,你就不能好好說幾句話麼?一問到正題上,就各種打馬虎眼敷衍我,我看起來比較好糊弄?
鑑於他是正四品官員,我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換種方式問:「霍少卿,在我沒入宫之前,也曾聽說宫中有宦官神秘自殺之類的傳聞,霍少卿身為大理寺的得力干將,想必知道一些內情,不如說幾樁給我聽聽?」
「三寶公公,宫闈秘事,本官勸你還是少打聽為妙。」
看我面色有些不快,他又補充道:「三寶公公,在宫中,特別是服侍皇上,少知道一件事就多一分安全,知道的越多性命越危險。」
霍擎蒼這番肺腑之言,跟我爹告誡我的一番話如出一轍。霍擎蒼看起來是個忠臣,難得跟我說這些肺腑之言,我連連感謝他的指點。
我們說說走走,不一會兒就到了乾清宫,霍擎蒼在殿外等候,我先进殿檢視皇帝是否醒來。我躡手躡腳的踏进了乾清宫內殿,屏息凝神,生怕擾了皇帝清夢。誰知,我一踏进內殿,隔著一扇屏風,皇帝問我:「事情有何进展?」
我把仵作的話如實以告,想了想還是問出口:「皇上,何慶需要開膛破肚,奴才不知把何慶置於何地實施才好,皇上英明,請皇上提點一二。」
「你覺得呢?」
把何慶放在什麼地方剖肚可是個烫山芋,我剛把烫山芋遞給皇上,皇上竟原路退給我。我接著那烫山芋,左右為難,支吾道:「皇上……奴才覺得不能把何慶放在浴房……把何慶放到冷宫……似乎也不妥……奴才真不知該如何是好……求皇上明示……」
「一個小宦官死了,你就這麼為難?」
聽得出來,皇帝對我的表現很不滿意,我立刻跪下磕頭,怕多說多錯,惹惱了皇帝,索性說:「皇上,奴才愚鈍,奴才該死。」
「你再想想。」
我真的要哭了,我哪裡想得出來啊!皇帝心機深沉,我怎麼猜得到他想什麼呢?浴房是鐵定不行的,冷宫也不妥,其他宫殿和庫房不可能,那還能是什麼地方呢?難不成讓大理寺的人把何慶搞到宫外去麼?
宫外!
何慶死在浴房裡,很是晦氣,但也沒辦法。反正仵作已經驗過一遍屍体了,把何慶搬走,也不算是破壞現場,宫外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停屍房不失為一個好場所。
我鼓起勇氣道:「皇上,奴才認為把何慶轉移到宫外去解剖是可行之法。」